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88）錯位相逢

踏入那間看似尋常的府邸，霓流歌第一個遇見的，便是那個正在搗鼓藥材、姿態隨意甚至有點吊兒郎當的紅衣女子。

她完全沒有將眼前這個看起來「不太正經」、眼神靈動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女子，與江湖上赫赫有名、傳聞中劍出如流雲、氣質肅殺的「一劍封喉」江雲霨聯繫在一起。

在霓流歌的想像中，能讓阿霜記住、能與虎山和皇室牽扯、還擔著如此犀利名號的人，應當是那種鋒芒畢露、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場的冷峻俠客才對。

眼前這位？倒更像是府裡某個膽大包天、好奇心旺盛的丫鬟或……不太專業的小廝？

於是，霓流歌自然而然地將江雲霨歸為了「下人」一類。

她維持著自己那副刻意擺出的、充滿威懾力的姿態，開門見山地說出了自己的來意——尋找薛裴，為道侶冷凝霜復仇。

她甚至刻意釋放了一絲冰冷的殺意，用帶著威脅的口吻試圖震懾對方，預期看到人類常見的恐懼、慌亂，或者至少是警惕與抗拒。

然而，對方的反應卻讓她瞬間愣住。

沒有害怕，沒有驚慌。

那「小廝」臉上露出了一種……近乎「有趣」的表情，然後居然就爽快地點頭答應了！

她準備好的後續威脅台詞「若不從，便讓你嚐嚐萬蛇噬心之苦！」之類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更讓她匪夷所思的是，這「小廝」不僅答應帶路，還毫不在意地透露了進入皇城結界的關鍵方法——收斂妖氣，偽裝無害！

這不是她萬蛇窟的機密，也不是什麼需要付出巨大代價換取的情報，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仿佛在分享一個無關緊要的生活小常識？

這個人類女子到底怎麼回事？！

霓流歌感覺自己精心營造的「憤怒復仇者」形象，在對方面前就像一層一戳就破的薄紙。

那雙靈動的眼睛看過來時，總讓她有種渾身被看透的彆扭感。

自己那強裝的怒火、隱藏的悲傷、甚至是對人間規矩的生澀……好像都無所遁形。

好不爽啊！

她可是千年蛇王！是來尋仇的！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存在！怎麼在這個古怪的人類女子面前，氣勢全無，甚至有點像個……鬧彆扭的晚輩？

懷著這種複雜又憋悶的心情，這個女子還真的熟門熟路地領著她，潛入了戒備森嚴的皇城，跟著她直抵三皇子薛岸的寢殿。

整個過程順利得讓霓流歌都有些意外，對這個「小廝」的機靈和對皇城的熟悉度倒是刮目相看，但也僅此而已。

直到——

薛岸抬起頭，看到領她進來的人，臉上自然而然地露出溫和笑容，脫口而出：「江大俠，您來啦。」

江大俠？

她……她就是江雲霨？！

眼前這個看起來沒個正形、甚至有點「不正經」的女子，竟然就是那個名動江湖的劍客？這反差大到讓她一時難以接受。

然而，薛岸那聲稱呼做不了假，對方也坦然接受了這個身份，甚至還重新自我介紹。

霓流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注意力轉回薛岸身上，近距離感知，那縷屬於阿霜的微弱原神波動更加清晰，也更能感受到這股力量與薛岸人類軀體的排斥與痛苦糾纏……

尤其是，當她敏銳地察覺到薛岸體內有某種藥物在強行壓制妖力，而那藥性……在妖界都屬於不甚正經、副作用極大的「禁藥」範疇時，一股混合著心疼，對道侶力量被如此糟蹋、懊惱與責任感的複雜情緒湧了上來。

幾乎是下意識地，她將清涼溫潤的妖力絲線探入，暫時梳理了那暴走的狐妖之力，緩解了薛岸的痛苦。

做完這一切，她心裡那點因暗巷事件而生的惱怒，似乎也淡了些，只剩下更深沉的悵惘與自責——要是當年，她對霜兒管束得更嚴一些，或許就不會害了無辜，更不會與這薛氏江山、虎山勢力結下如此深的仇怨。

阿霜的錯，終究有她縱容的份。

而更讓她感到棘手和看不透的，是眼前這個江雲霨。

這個女人不僅不怕她刻意釋放的千年妖力，輕描淡寫就將潛入皇城的方法和盤托出，甚至在明知道她與冷凝霜關係的情況下，毫不避諱地在薛岸面前點破，彷彿刻意要點燃衝突的火藥桶……

她到底想幹什麼？

霓流歌仔細回想江雲霨的一舉一動，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除了好奇，似乎還藏著一種……純粹的、看樂子不嫌事大的興味？

這個認知讓霓流歌有些惱火，但奇異地，也讓她鬆了一口氣。

至少，這個江雲霨目前看來，並非站在薛裴那邊，也不是什麼正義感爆棚、非要除妖衛道的死板人物。她更像個遊離在外的、心思難測的觀察者，或者……攪局者？

但無論如何，霓流歌不打算再依賴這個古怪的人類女子了。

她已經知道了皇城的具體位置和進入方法，也親眼確認了薛岸的狀況。復仇的目標——薛裴——就在那座宮城之中。

這是她和薛裴之間的事，是她為了阿霜，也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必須獨自去完成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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