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87）蛇王迷途

霓流歌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已經現出了部分真身，一條閃爍著幽冷青光的巨大蛇尾，狠狠朝著那兩個緊貼的身影橫掃而去！

不是精心策劃的襲擊，純粹是身體先於思考的本能反應！是佔有慾被侵犯的暴怒，是看到珍視之物被「褻瀆」時的極度不適與瘋狂！

「砰！」

蛇尾擊碎了巷牆一角，碎石飛濺！

薛岸和葉陞在千鈞一髮之際驚覺，憑藉著不俗的身手與妖類本能險險避開。兩人瞬間分開，滿臉震驚與戒備地看向攻擊來源。

霓流歌那雙已然顯現的暗金色豎瞳死死瞪著薛岸，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委屈而發抖：

「不知羞恥！竟敢用阿霜的身體……與其他男子行此……卿卿我我之事！」

她的指控沒頭沒尾，聽得薛岸一頭霧水又莫名羞憤。

什麼「阿霜的身體」？

他何時……

然而，沒等薛岸反駁或葉陞上前，巷子外已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是附近的巡邏衛隊被剛才的巨響驚動了！

霓流歌陡然一驚。

該死！地形不熟，動靜鬧大了！

她現在妖氣因憤怒而有些外洩，若是引來大隊人馬，尤其是可能隱藏其中的虎山修士，在此地纏鬥絕非明智之舉。她對皇城內部的通道、掩體、撤退路線都還不熟悉。

「……哼！」

滿腔怒火無處發洩，她只能惡狠狠地最後瞪了一眼那個讓她氣得肝疼的人類男子以及他旁邊那隻「不知檢點」的貓妖，彷彿要將這副景象刻進腦子裡。

隨即，青光一閃，瞬間消失在巷子深處的黑暗裡，只留下面面相覷、驚魂未定的薛岸與葉陞。

回到臨時落腳的隱蔽處，霓流歌靠著冰冷的牆壁，胸口仍因怒意和後怕而微微起伏。

衝動了。

但這次衝動也並非全無收穫。

至少，她「見」到了那個承載阿霜氣息的人，確認了他的模樣，也……見識了他「輕浮」的一面！

——————

霓流歌記下了衛兵的巡邏間隙、結界靈力流動的薄弱節點，從純粹的「入侵」或「觀察」角度，她無疑是專業且高效的。

然而，一旦涉及與「人類」本身打交道，她那停滯了數百年、僅限於阿霜和少數心腹的社交能力，便顯得格外捉襟見肘，甚至……呈現出一種與她千年道行、美豔外表極度反差的「不諳世事」感。

百年歲月，妖界或許變化不大，但人間早已換了天地。

人情世故、市井規矩、言語交際的潛台詞……這些對她而言，比最玄奧的修煉法門還要難以捉摸。

阿霜在時，總能將外界種種生動地講給她聽，或替她處理好一切往來。

如今阿霜不在了，她就像個被驟然丟進陌生城鎮、空有一身武藝卻不通言語的異族少女，處處碰壁，鬧出無數令人啼笑皆非的烏龍。

美豔，是她的第一重「麻煩」。

即便她已盡力將容貌調整得更貼近人類審美中的「清麗」，但那份源自千年妖魄與蛇族特質的絕色，依舊讓她走到哪裡都是視線的焦點，這份關注，對試圖低調行事的她而言，無疑是種負擔。

怪異的舉動，則是她的致命傷。

她不懂何謂「婉轉」。

打聽江雲霨的下落時，她曾直接攔住一個看上去像是江湖中人的壯漢，開門見山：「告訴我，『一劍封喉』江雲霨的府邸在何方？」語氣平板，把對方唬得一愣，以為是哪個來尋仇的狠角色，支吾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最後找了個藉口溜了。

她更不理解「社交距離」和「場合」。

有一次，她誤入一處文人雅士聚集的茶園詩會，聽到有人高談闊論，點評江雲霨當年的「流雲劍技」如何名不副實，不過是浪得虛名。

霓流歌當場就皺了眉，雖然她不認識江雲霨，但阿霜提過這人「有點意思」，而且她平生最厭背後嚼舌、詆毀他人實力之輩。

於是，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她徑直走到那評論者面前，冷冷道：「閣下既如此了得，何不親自去試試那『浪得虛名』的一劍？在此空談，徒惹人笑。」氣得對方臉色漲紅，場面一度極為尷尬。

這些行為，單看或許只是「特立獨行」，但結合她那張過分漂亮的臉和渾身散發的「我不好惹但我也很奇怪」的氣場，就格外引人注目。

幾次險些暴露後，霓流歌也學「聰明」了。

她開始模仿——模仿街上其他女子的步態，雖然走得有些僵硬，模仿攤販與客人交談時的語氣，雖然學得乾巴巴，甚至試圖擠出一個「和善」的微笑，結果把小孩嚇哭了。

這番笨拙的「偽裝」與「學習」，非但沒讓她更融入人群，反而讓她身上那種「強裝鎮定實則懵懂」的氣質愈發明顯。

她像個努力扮演大人、卻處處露餡的少女，偏偏還擁有足以碾壓凡人的實力與美貌，這種反差形成的詭異魅力，反而讓她更加醒目。

一路跌跌撞撞，鬧了無數笑話，惹了數不清的注目禮，霓流歌終於，憑藉著那縷對霜兒氣息的微弱感應作為最終導航，歪打正著地摸到了江雲霨的宅邸前。

站在那扇並不起眼的大門外，霓流歌罕見地有些……心累。

人間，真麻煩。

人類，更麻煩。

但總算……找到正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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