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86）殘息追尋

霓流歌的心，在最初的碎裂與麻木之後，其實並未真正被復仇的火焰點燃。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9rYBUSDv

她比誰都清楚冷凝霜是什麼德性。

那隻小狐狸貪玩、貪嘴、對力量有著近乎偏執的渴望，背著她不知招惹了多少麻煩，吞噬了多少無辜。

所謂「咎由自取」，這四個字用在冷凝霜身上，霓流歌心底是默認的。

真要論「報仇」，她又有何立場，有何臉面？

她恨嗎？恨。

恨薛裴下手太絕，連一絲殘魂都未能保全？

或許有。

但更深處，她恨的是自己的縱容，是命運的無常，是那種被徹底拋下的孤獨。

然而，「萬蛇窟霸主」這副沉重的冠冕戴了太久，她早已習慣了用強硬與疏離來武裝自己。內心的傷痛與脆弱，是絕不能示於人前的軟肋。

尤其是在冷凝霜剛剛「離去」的這個當口，她更需要展現出無懈可擊的強勢，來震懾窟內外可能浮動的心思。

所以，「替道侶復仇」成了最完美、也最合乎她「蛇王」身份的行動理由。

這能向所有妖昭示：她霓流歌依舊強勢，依舊不好惹。誰敢在此時輕視萬蛇窟，就要掂量掂量後果。

但剝開這層對外的「表演」，她內心深處最隱秘的驅動力，其實只是那縷縈繞不散、讓她心口悶痛的熟悉氣息——那是阿霜最後留下的一點痕跡，與一個名叫薛岸的人類男子共生著。

她想看看。

看看承載了阿霜一部分存在的「半妖」，如今是什麼模樣？過得好不好？那股熟悉的氣息，是否安寧？

她想接觸。

接觸那個似乎與薛岸、與整件事都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人類女子——江雲霨。

阿霜生前似乎多次提起過這個名字，語氣裡有忌憚，有好奇，甚至有一絲……認可？

她從未在意，如今卻成了她了解阿霜最後時光、以及接觸那縷殘魂的關鍵線索。

而在正式踏上「尋找江雲霨」這條路之前，霓流歌做了不少「準備工作」。

主要是因為，她對如今人間城池的構造、佈防、乃至最基本的「入口在哪」、「主要街道怎麼走」都毫無概念。

霓流歌已經幾百年沒有真正踏足過人界，更未親自處理過「外交」事宜了。

自從冷凝霜成長起來，憑藉其靈活的手腕、魅惑的天賦以及對外界的好奇心，逐漸接管了萬蛇窟對外的一切聯絡、交易與情報收集。

霓流歌專心於修煉、煉藥以及窟內的核心統御。久而久之，她對外界的認知，還停留在百年前甚至更早的階段。

人間的王朝更迭、勢力興衰、規矩變化、甚至尋常的人情世故……對她而言，都變得無比生澀。

於是，她開始了頻繁的「踩點」。

收斂妖氣，變換一副不那麼惹眼但仍清麗脫俗的容貌，如同一個迷路又好奇的大家閨秀，在皇城週邊的坊市、街巷、乃至城牆根下「閒逛」。

她記下巡邏衛隊的交接時間，觀察虎山結界在不同區域的強弱變化，試圖找出可能的薄弱點或監視盲區。

這過程對她而言既新鮮又煩躁。

新鮮在於人間百態確實與幽深的蛇窟截然不同；煩躁在於，她常常因為不認識某樣東西、不理解某個規則而險些暴露，或鬧出笑話。

就在某次夜間的探查中，她循著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弄深入，試圖摸清一條可能通向內城貴族區域的小路。

然而，就在巷子深處，她猝不及防地撞見了一幕——

兩個身影靠得極近。

其中一個，是人類男子，即使在昏暗中也透著一股養尊處優的氣度。

而另一個……雖然是人形，但那股同類的氣息，以及那對在陰影中微微抖動的貓耳虛影，讓霓流歌瞬間辨認出，那是一隻貓妖。

這本不關她的事。

人類與妖族有所牽扯，雖然罕見，但在她漫長的生命裡也並非沒見過。

但讓她血液幾乎瞬間凍結的是——

從那個人類男子身上，她感應到了無比熟悉、深刻烙印在她靈魂裡的氣息！

冷凝霜的氣息！

雖然稀薄，雖然與人類的氣息糾纏融合，變了質，但那本源……不會錯！是阿霜！

這個男人……難道就是那個承載了阿霜最後痕跡的「三皇子」薛岸？！

震驚、酸楚、難以置信的情緒還未來得及完全消化，接下來發生的事，更是讓霓流歌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只見那人類男子微微低下頭，臉龐離那貓妖極近，而他的唇……似乎正要朝著貓妖的額角或臉頰……落下？！

而貓妖少年似乎並未抗拒，甚至有些緊張又期待地微微仰著臉。

在霓流歌的視角裡，這無疑是——

用著阿霜的身體……對著另一個雄性……行此不知廉恥、親暱逾矩之事！！！

「放肆！！」

一聲壓抑著滔天怒火的厲喝，炸響在寂靜的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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