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84）暴戾新生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霓流歌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指依舊停留在那道淺淺的爪痕上。

她甚至沒有打斷長老的話，也沒有追問細節，比如冷凝霜為何要去薛氏江山，為何要與虎山和皇室正面衝突。

她只是聽完了。

「下去吧。」她說，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彷彿剛才聽到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關於某個普通屬下失蹤的報告。

長老和一眾屬下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小心翼翼地抬頭，偷瞄了一眼主位上的身影。

霓流歌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絲毫淚光或紅痕。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眾人不敢多言，如蒙大赦般慌忙行禮退下，心中卻更加忐忑不安——這種異常的平靜，比滔天怒火更讓人恐懼。

主廳內，很快只剩下霓流歌一人。

她處理公務的速度和精度，與往常無異。

直到最後一枚玉簡被處理完畢。霓流歌放下手，靜靜地坐在寬大的玉座上。

她緩緩地，將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裡，一片死寂。

沒有心跳加速，沒有血液奔流，甚至感覺不到溫度。

不是不痛，不是不悲。

而是……心，已經碎了。

在聽到「形神俱滅」那四個字的時候，在腦海中浮現出霜兒可能經歷的最後慘狀的時候，在她意識到那個總是鮮活地闖入她生命、用狡黠和溫暖一點點融化她堅冰的小狐狸，真的再也……回不來了的時候……

那顆早已傷痕累累、僅靠著一絲羈絆與承諾勉強維繫完整的心，哀到深處，竟無淚可流。

她害怕了。

真的害怕了。

害怕再對任何生靈傾注感情，害怕再將誰放進心裡那個珍而重之的位置。

因為她發現，但凡她稍微在意一點的，似乎都不得善終，都會以最慘烈的方式從她身邊被奪走。

白妡，她的半身，為護她而死。

冷凝霜，她冰封歲月裡唯一的光，因她閉關而私自外出，最終魂飛魄散，連一點念想都沒給她留下。

她算什麼「淨靈之體」？

純淨？易受利用？帶來災厄還差不多！

她根本就是個災星吧？

靠近她的，對她好的，都會被她身上這種無形的、可怖的「厄運」所牽連，走向毀滅。

——————

她蜷縮在冰冷的地面，直到四肢僵硬，心臟的位置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窟窿。

眼淚早已流乾，連悲鳴都發不出。

心死了，碎了，連痛感都變得麻木而遙遠。

霓流歌發現，極致的痛楚過後，並非虛無，而是一種近乎暴烈的空茫。像被冰封的火山，內裡岩漿沸騰，卻尋不到噴發的出口，只能讓那灼熱的、毀滅性的能量在堅冰之下無聲咆哮，炙烤著她自己。

她突然覺得，過去的自己簡直可笑至極。

以前她以為，只要足夠冷靜，足夠自制，不顯露半分弱點，就不會像在虎嘯山莊時那樣，因一時的溫情與依賴而被背叛、被拋棄，更不會引來白妡那樣讓她心軟、最終卻失去的存在，或是冷凝霜那種……明明帶著算計卻又強勢闖入、最終將她本就荒蕪的心田徹底攪亂後又狠狠抽離的傢伙……

既然悲傷壓不下去，那還壓著做什麼？

她要從「冷漠」升級為「暴戾」！

她要更直白，更刺人，用言語和行動築起一道荊棘之牆，讓所有試圖靠近的人都先被扎得滿手是血，知難而退。

她要讓所有靠近的生物，從第一秒就感受到她的不耐煩和攻擊性！這樣，總該沒人會不識趣地湊上來，妄圖用什麼「溫暖」或「挑戰」來打動她了吧？

至於萬蛇窟這些手下？她甚至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惡意想：要是受不了我這暴脾氣，就趁早滾蛋！反正……我什麼都無所謂了。

於是，萬蛇窟的日常，畫風驟變。

霓流歌不再像以前那樣，大部分時間以本尊或半妖形態遊走妖市、處理對外交易。

如今，她幾乎足不出戶，整天埋在萬蛇窟最深處。白天，她會面無表情地坐在王座上，用比以前快三倍的速度處理完所有窟務；夜晚，就把自己關在寢宮裡，對著空氣、對著冷冰冰的器物，獨自舔舐那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而在她「出現」的時間裡，那個曾經令人敬畏的冰冷霸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行走的火藥桶。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屬下犯錯，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去，下一秒可能就是蛇尾纏頸或毒液淋頭。

現在的她，情緒特別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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