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83）噤聲之殤

葉陞身為妖怪，此刻也完全慌了神。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F8E6o8sh

他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聽說過這種情況——人類被妖怪的力量侵蝕轉化？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他只能焦急地看向薛裴，急促道：「我這就去找我師父！她見多識廣，或許有辦法！」

說完，他最後看了一眼痛苦不堪、形貌大變的薛岸，咬了咬牙，化作一道白影，衝出了寢宮，直奔江雲霨的宅邸。

房間裡，只剩下緊緊抓著兄長手臂、卻同樣無計可施、心如刀割的薛裴，以及陷入巨大崩潰與自我認同危機的薛岸。

而在那無人能窺見的、已然消散的殘魂深處，屬於冷凝霜最後的思緒，其實遠比薛岸感知到的更加複雜與……悲涼。

她知道自己最後的結局。

妖丹破碎，原神潰散，消亡是註定的。

但她不甘心，她絕不願意就這麼毫無痕跡地從世上消失，從霓流歌的生命裡徹底抹去。

她的目的很單純，卻也很自私——讓自己的某部分「痕跡」，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上，繼續……「陪伴」姊姊。

所以，不管進入誰的身體，那個宿主都將被迫承接她部分潰散的九尾妖力與本源印記，從此與她產生無法割裂的聯繫，成為她存在過的某種「證明」。

她最初的目標，確實是南宮昭月。

並非因為昭月是太子妃，而是因為……那是她唯一接觸過、且對「紅衣少年」有過懵懂情愫的人類女性。

她潛意識裡覺得，如果是這個女孩，或許……不會那麼排斥自己的存在？更重要的是，霓流歌厭惡雄性，如果自己的痕跡留在一個女性身上，或許姊姊……更容易接受一些？

可她萬萬沒想到，最後關頭擋在昭月身前的，會是一個男人！薛岸！

那時的她，已是強弩之末。

她沒有選擇，也沒有力氣改變目標，只能將最後的一切，灌注到了薛岸體內。

九尾狐的力量失去了原主的完整掌控，它不會認主，只會本能地侵蝕、同化宿主的軀體與靈魂，試圖找到一個新的平衡。

於是，薛岸的身體與靈魂，便被這股力量強行改造、侵蝕，一半屬於他自己，另一半……則被打上了「冷凝霜」的烙印。

這就是「半妖」誕生的殘酷真相——並非薛岸自願的融合，而是一場由瀕死大妖發起的、強制性的「遺產」繼承與「存在」延續。

而那只被剝離了所有殺孽與怨毒、只剩下最純粹本源與一點懵懂意識的小狐靈，或許是她留給這個世界、也是留給霓流歌最後的、也是最乾淨的「禮物」或「信物」。

只是，這份「禮物」的代價，對薛岸而言，太過沉重。

——————

萬蛇窟最深處的靜室石門，在沉寂了近十年後，終於緩緩向內開啟。

霓流歌週身縈繞的氣息也更加凝實內斂，舉手投足間不經意洩露的威壓，讓守候在門外的幾名心腹蛇衛都感到呼吸一窒。

她成功了。

修為更上一層樓，對力量與規則的理解也到了新的境界。

然而，當她走出靜室，踏入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主殿通道時，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太安靜了。

往來巡邏的蛇衛腳步比往常更輕，遇見她時行禮的動作更加僵硬，眼神閃躲，不敢與她對視。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感，彷彿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什麼，恐懼著什麼。

霓流歌眉頭蹙了一下，她沒有開口詢問，只是步伐穩健地走向處理窟務的主廳。

她沉默地坐上主位，立刻有負責內務與情報的長老戰戰兢兢地前來拜見，開始彙報這些年窟內的大小事務、邊界變動、資源往來……一切聽起來井井有條，萬蛇窟在她的根基與屬下的維持下，並未出什麼大的紕漏。

霓流歌的指尖，撫過玉案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被什麼小動物爪子磨蹭出的淺淺痕跡——那是某隻小狐狸以前趴在這兒等她時，無聊留下的。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垂首稟報、額角已滲出冷汗的長老，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她呢？」

沒有指名道姓，但在場所有人都瞬間明白了這個「她」指的是誰。

長老的喉結滾動，嘴唇囁嚅了半晌，才用盡可能簡潔卻完整的語句，開始稟報：

「稟窟主……冷凝霜大人……她在窟主閉關後不久，便時常外出……說是……說是為窟主尋覓穩固境界的藥材……起初一切正常……直到數月前……」

長老的聲音越來越低，頭幾乎垂到了胸口：

「……薛氏江山皇城傳來消息，有千年九尾赤狐大妖作亂，被太子薛裴率虎山眾人圍剿……激戰後，那狐妖……形神俱滅，殘魂試圖侵蝕他人，被……被三皇子薛岸所阻，據說那薛岸因此產生了某種……異變……」

「屬下等冒死潛入查探，根據殘留的戰場氣息、妖力特徵碎片……以及……以及從某些特殊渠道獲得的一縷微弱魂息印記比對……確認……那作亂被誅的九尾赤狐……正是……正是冷凝霜大人……」

「現場……除虎山與皇室清理後的痕跡，並無……並無大人遺骸留存……殘餘氣息也已被淨化法陣驅散殆盡……」

死一般的寂靜。

長老說完，連大氣都不敢喘，等待著預想中的雷霆震怒、妖力風暴、甚至是無差別的殺戮。

其他在場的蛇衛與僕役也個個面如土色，瑟瑟發抖。霸主痛失道侶，還是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死於敵手，萬蛇窟恐怕要迎來一場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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