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08）懵懂芳華

白靈十六歲那年，虎嘯山莊裡的某些氛圍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起初只是偶爾的目光停留。

練武場上、食堂裡、長廊轉角，白靈時常能感覺到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與從前的好奇或友善不同，帶著一種她無法理解的火熱，讓她本能地想要迴避。

第一個明確表示好感的，是莊中一位名叫白厲的年輕公虎。

他比白靈年長數十歲，在虎族中正值青年，修為不錯，模樣也英挺，是許多虎族少女私下議論的對象。

那日午後，白靈在書閣找一卷關於靈草圖鑑的書。她最近在學習辨識草藥，想試著調製一些舒緩經脈的藥膏——白敖雨天時舊傷會發作，她想幫上忙。

正當她踮著腳尖去夠高處的書卷時，一隻手從旁伸出，輕鬆取下了那卷書。

「是這本嗎？」白厲將書遞給她，笑容爽朗。

白靈愣了一下，接過書，輕聲道謝：

「多謝師兄。」

「這種小事，以後叫我幫忙就好，」白厲沒立刻離開，反而靠在一旁的書架上，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白靈師妹最近似乎常來這兒？」

「嗯……在學辨識草藥。」白靈有些不自在地低頭翻書，希望對方能明白她想獨處的意思。

可白厲似乎沒看懂，或者看懂了卻不在意。

他繼續說道：「師妹真好學。不過也要注意休息，我瞧你最近有些清減了。」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語氣裡帶著刻意的溫柔，「但這樣也很好看，有種……清冷的美。」

白靈動作一頓，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清冷的美？

可她並不覺得自己與從前有什麼不同。

「師兄謬讚了，」她客氣地回了一句，抱著書想離開，「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等等，」白厲側身擋住去路，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錦盒，「這個送給你。是山下集市買的玉簪，我覺得很襯你的氣質。」

錦盒打開，裡面是一支青玉雕成的竹節簪，工藝精緻，確實好看。

白靈看著那支簪子，又看看白厲眼中毫不掩飾的熱切，心中升起一種莫名的不安。

這不是同門間正常的往來，這眼神、這語氣、這禮物……都讓她想起一些模糊而不愉快的記憶——當年那三條蛇妖看著她時，眼中也有某種貪婪的光，雖然性質不同，卻同樣讓她想要退縮。

「太貴重了，我不能收，」白靈後退一步，聲音依舊輕柔，卻帶上了明顯的疏離，「多謝師兄好意。」

說完，她繞過白厲，快步離開了藏書閣。

那是第一次。

接下來的日子裡，類似的事情接二連三發生。

有時是練功後，有師兄「順路」送她回嘯風閣；有時是食堂裡，有人特意將她喜歡的菜餚留一份給她；有時是山下集市回來，會收到包裝精美的小禮物——香囊、手鍊、髮帶，無一例外都說「覺得很適合你」。

而最讓白靈不安的，是那些私下裡的議論。

她原本不知道。直到某天午後，她在竹林練功時，聽到不遠處有兩名年輕公虎低聲交談：

「……你覺得白靈師妹喜歡什麼樣的禮物？」

「她好像不怎麼收禮。白厲上次送玉簪，直接被拒了。」

「那是白厲太心急。要我說，白靈師妹那種清冷美人，得慢慢來。」

「也是，她那模樣確實勾人，明明看著很安靜，可那雙青碧色的眼睛一看過來，就讓人心癢癢的……」

「噓，小聲點！」

聲音漸遠，白靈卻僵在原地。

勾人？心癢癢？

這些詞語她聽得懂，卻完全無法理解它們與自己的關聯。

更讓她恐懼的是那句「得慢慢來」。

慢慢來做什麼？他們想對她做什麼？

白靈抱著膝蓋在竹林裡坐了很久，直到夕陽西斜，才默默起身回嘯風閣。那晚她沒什麼胃口，早早回房，卻輾轉難眠。

她開始更仔細地觀察。

然後發現，那些目光真的無處不在。

食堂裡、練武場上、甚至她只是從長廊走過，都能感覺到有意無意的注視。

有些師兄會特意找機會與她說話，話題從修煉心得到山下趣聞，看似平常，可那眼神裡的熱切卻掩飾不住。

更讓她不適的，是有時她走在路上，會聽到身後傳來壓低的笑聲和議論：

「看，是白靈師妹。」

「真是越長越好看，那腰身，那氣質……」

「可惜是蛇族，不然我早讓家裡去提親了。」

「蛇族怎麼了？那模樣，那身段，我瞧著比咱們虎族的姑娘還勾人……」

白靈加快腳步，幾乎是逃回嘯風閣。關上房門後，雙手抱住自己，身體微微發抖。

她不明白。

為什麼他們要用那種眼神看她？為什麼要說那些讓她聽不懂卻本能害怕的話？

雖然他們送的禮物精緻而非粗暴，可那種被當作「目標」的感覺，那種被議論、被覬覦的感覺，卻喚醒了深埋心底的恐懼。

從那以後，白靈變得更加安靜，幾乎可稱沉默。

她不再去書閣，改而請白敖幫她找書；不再在練武場多停留，完成基本練習就立刻離開；不再獨自去莊中偏僻處，行動範圍侷限在嘯風閣和幾條主道之間。

她甚至開始刻意改變自己的模樣——將總是整齊束起的長髮披散下來，遮住部分臉頰；選擇顏色更暗沉、款式更寬鬆的衣裙，遮掩身形；減少存在感。

可這些舉動似乎沒什麼用。

「白靈師妹最近怎麼總是低著頭？」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臉色好像不太好。」

「可這樣看著更讓人心疼了……」

議論依舊，關注不減。

甚至有幾位師兄以為她身體不適，更加殷勤地噓寒問暖，送來的補藥和點心堆滿了小半個桌子。

白靈看著那些東西，只覺得胃部一陣翻攪。

ns216.73.216.13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