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55）心亂如麻

那場藥池邊緣失控的惡作劇，起初，她只是感到一種混雜著得意、慌亂與莫名悸動的情緒。

能讓永遠冷靜自持的姊姊露出那樣罕見的、近乎狼狽的緋紅與失態，讓她有種惡作劇得逞的微妙滿足感。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層的、連她自己都始料未及的震動。

她從未對任何人有過這樣的感覺。

冷凝霜對自己的魅力向來自信，甚至帶著幾分天賦者的傲慢。

她習慣了被注視、被喜愛、被追捧，習慣了運用與生俱來的力量去影響、去掌控、甚至去戲弄旁人的情感。

對她而言，身為一隻以魅惑為天賦的赤狐，自己怎麼可能對一個人動心？這簡直是對她專業的侮辱，是莫大的恥辱！

可是……那種感覺如此真切，讓她無法忽略，也無法再用「好奇」、「惡作劇」或「依賴」來簡單定義。

她開始不自覺地、更加頻繁地關注霓流歌。

她發現，自己看姊姊的時間越長，心跳就越快，臉頰也容易發燙。更讓她心慌的是，她發覺自己原本在霓流歌面前肆無忌憚、恣意妄為的態度，竟不知不覺地收斂了。

以前，她可以毫無顧忌地撲進霓流歌懷裡撒嬌，可以理直氣壯地提出各種「無理」要求，可以故意鬧騰只為看姊姊那無奈又縱容的表情。可現在，當她再次想這樣做時，心中卻會先冒出一個怯怯的聲音：

「這樣會不會太吵了？姊姊會不會覺得煩？」

「這個要求是不是太過分了？會不會讓姊姊為難？」

「再鬧下去……姊姊會不會覺得我是個麻煩，然後……疏遠我？」

她開始變得小心翼翼，觀察霓流歌的臉色，揣摩她的語氣，試圖從那張慣常冰冷的臉上讀出哪怕一絲一毫對自己行為的真實反應。

她依然會笑，會說話，但笑容裡多了幾分不自覺的緊張，話語間添了些許試探性的謹慎。

這種轉變讓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和痛苦。

她討厭這種束手束腳的感覺，討厭這種將自己的情緒輕易繫於他人一舉一動的軟弱。

可偏偏，她控制不住。

而更大的痛苦，來源於一種清醒的認知與無力的比較。

姊姊……是那麼美，那麼強大，那麼獨特。

霓流歌的美，不僅僅是皮相，更是一種淬煉了百年孤寂、仇恨與力量的、帶著毒性的冷豔風華。

她的強大毋庸置疑，萬蛇窟霸主的威名並非虛傳，其修為與手段足以令無數妖族膽寒。

她的獨特更是世間罕有，那身融合了純淨、剛猛與詭譎的複雜氣息，以及那冰冷外殼下偶爾流露的、彆扭的溫柔，都構成了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冷凝霜比任何妖都清楚，這樣的霓流歌，在妖界意味著什麼。

覬覦她力量的，貪圖她美色的，畏懼她威名的，想要攀附或利用她的……形形色色的目光與心思，從未斷絕。

只是大多被霓流歌以雷霆手段擋在了萬蛇窟外，或悄無聲息地處理掉了。

而她冷凝霜呢？

不過是一隻血脈尚可、天賦尚佳、但修為遠不及霓流歌的赤狐幼崽。

縱有幾分顏色與魅惑之力，在真正的強者與霓流歌這等絕色面前，又能算得了什麼？

她憑什麼……奢望姊姊會對她有什麼特別？

「哪輪得到我啊……」

一股混合著自卑與無力的酸楚，從心底泛起，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想起霓流歌面對她惡作劇時那瞬間的失態與緋紅，心中又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火苗。

但隨即，這火苗又被更深的恐懼撲滅——那會不會只是一時錯愕？會不會只是對她莽撞行為的惱怒？會不會……僅僅是因為她靠得太近，超出了安全距離的本能反應？

患得患失，輾轉反側。

她開始刻意減少與霓流歌過於親密的接觸，不再動不動就往她懷裡鑽，泡藥池時也會自覺保持一點距離，說話時目光偶爾會躲閃。

她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平復自己失控的心跳，也……保護自己那點可憐的、尚未宣之於口的悸動，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暴露了心事，換來的是對方更深的疏遠或……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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