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54）近距心顫

「長大了，越發沒規矩。」

霓流歌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多少怒意。

然而，冷凝霜卻將這句話自動解讀為某種「許可」。

「意思就是可以一起嗎？」她眼睛倏地一亮，不等霓流歌反應，她已「撲通」一聲，連身上的紗衣都沒脫，就直接滾進了藥池裡！

「那我每次都要一起～」冷凝霜從水裡冒出頭，開心地用手掬起藥液，朝霓流歌的方向輕輕潑灑。

霓流歌被水花濺了滿臉，她無奈地閉眼，抬手撥開濕髮，那張慣常冰冷的臉上，此刻只有一片「拿你沒辦法」的疲憊。

她沒有開口斥責，只是往池邊靠了靠，給這個鬧騰的小傢伙騰出更多空間，默認了這種「越界」的行為。

於是，自那日之後，藥池的獨處時光，便從一妖變成了兩妖。

冷凝霜會嘰嘰喳喳地講述一天遇到的趣事，會好奇地詢問藥池裡各種藥材的功用，會撒嬌耍賴地讓霓流歌幫她梳理打結的長髮。

霓流歌大多時候只是靜靜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或是指點她修煉上的關竅。

不過，藥池的藥力對霓流歌而言是溫養，對修為尚淺、體質也並非完全契合的冷凝霜來說，有時就顯得過於霸道了。

最常發生的狀況便是——泡著泡著，原本還精神奕奕、說個不停的冷凝霜，聲音會漸漸低下去，腦袋一點一點，最後徹底沒了動靜，整個人軟軟地靠在池邊或……不知何時滑到了霓流歌身側，雙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顯然是被藥力與熱氣熏暈了過去。

每到這時，霓流歌便會先探一下冷凝霜的脈息，確認只是暫時的暈眩而非中毒或其他問題，便會用浴巾將濕漉漉的小狐狸仔細裹好，再將她打橫抱起，回到自己的寢宮。

起初冷凝霜對此一無所知，後來有幾次她暈得沒那麼徹底，迷迷糊糊中能感覺到被溫暖的懷抱包裹，便會下意識地往那懷裡鑽，睡得更加安心。

直到有一次，她因為白日修煉過於疲憊，在藥池中沒泡多久就睡了過去。

或許是休息了一陣，又或許是霓流歌抱她起身時的動作讓她稍稍清醒，總之，在回寢宮的路上，她悄悄睜開了一線眼縫。

視線朦朧，只看到自己被穩穩地抱在懷中。

一種混合著依賴、滿足與某種隱秘悸動的情緒，悄然湧上冷凝霜心頭。同時，一絲惡作劇的念頭，也悄悄纏繞上來。

她想看看……如果自己「突然清醒」，姊姊會是什麼反應？

機會很快就來了。

霓流歌如往常一樣，將「昏睡」的冷凝霜抱回寢宮側室，就在她拿著衣物走回床邊，微微俯身，準備幫冷凝霜換下濕透的浴巾時——

一隻微涼的手，突然伸出，準確地抓住了霓流歌微微敞開的衣領！

「……！」

一股猝不及防的力道傳來，讓毫無防備的霓流歌身體頓時失衡，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傾。

距離瞬間被拉至極近！

霓流歌被迫半跪在床沿，一隻手撐在冷凝霜身側的獸皮上，另一隻手還拿著寢衣。

而冷凝霜則藉著拉扯的力道，上半身微微抬起，那張還帶著藥池紅暈、眼睛卻閃爍著狡黠光芒的小臉，幾乎要貼上霓流歌的。

呼吸，在這一刻驟然交纏。

冷凝霜原本只是想嚇姊姊一跳，看她會不會露出慌亂或害羞的表情。然而，預想中的斥責或推開並未到來。

她看到，霓流歌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在極近的距離下，翻湧起某種她從未見過的、複雜難辨的情緒——震驚、錯愕，還有……被極力壓抑的、近乎狼狽的動搖。

霓流歌的臉，迅速漫上一層鮮明的緋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頸，甚至連鎖骨處的肌膚都透出了淡淡的粉色。

「……」

一聲帶著明顯不穩氣息的喘息，從霓流歌緊抿的唇間洩出。彷彿有什麼堅固的東西在內部出現了裂痕，正艱難地維持著不讓其崩塌。

這不同尋常的反應，遠超冷凝霜的預期。

她原本得意洋洋的惡作劇心態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己都未料到的慌亂與……臉紅心跳。

近在咫尺的距離，姊姊那張染上豔色的絕美容顏，那雙翻湧著陌生情緒的眼眸，那聲壓抑的喘息……所有的一切，讓她自己的臉也一下燒了起來，抓著衣領的手也不自覺地鬆了力道。

兩張同樣泛著紅暈的臉，在極近的距離下對視著，然而這詭異的靜默只持續了短短一兩息。

霓流歌像是終於從某種失神中驚醒。

她猛地直起身體，倉促地向後退開。

她沒有再看冷凝霜，只是抬手凌空一點，一道溫和的妖力光芒籠罩住冷凝霜。

下一秒，冷凝霜身上濕漉漉的浴巾自動鬆脫，疊放在一旁的乾爽寢衣迅速地套在了她身上。

做完這一切，霓流歌甚至沒有留下一句話，只是緊緊攥著自己微微敞開的衣襟，腳步凌亂卻又強作鎮定地，快步走出了側室。

寢宮內，只剩下冷凝霜一個人，臉上的紅潮尚未褪去，心臟依舊怦怦直跳，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那短短瞬間發生的一切——

姊姊臉紅了。

姊姊……喘氣了。

姊姊……逃走了。

惡作劇好像……玩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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