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38）遺言永契

『靈兒……』

一個極其微弱、彷彿風中殘燭的神念傳音，鑽入了白靈瀕臨崩潰的識海。

「姊姊……？」

白靈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向懷中那具冰冷僵硬、毫無生息的白虎身軀。

巨大的悲痛讓她幾乎以為是自己太過絕望而產生了幻聽，是心底深處那不肯接受現實的執念，在絕望中編織出的最後一絲虛妄慰藉。

只是幻聽嗎？

她頹然地低下頭，將臉頰貼在白妡冰冷染血的皮毛上，感受著那最後一點溫暖也正在迅速流失。她陷入一種近乎失神的狀態，連哭泣都變得無聲，只有身體無法控制地細微顫抖。

就在她意識即將沉入無邊黑暗與麻木之際——

『靈兒……』

那聲音再次響起！

比剛才更清晰了一點，卻也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與飄渺，彷彿隨時都會斷裂。

不是幻聽！

白靈渾身劇震，抱緊白妡的手臂下意識收緊，彷彿想將那最後一點「存在」牢牢鎖住。

『那畜生……想吞噬師父……』白妡的神念斷斷續續，卻帶著無比的焦急與清醒，『我的修為不及他……方才戰鬥……只是困獸猶鬥……爭取時間……』

『但妳身上的那股奇異力量……是唯一的希望……』

『我的妖丹……遲早會被他奪走的……』

最後幾句話，神念的波動變得極其不穩。

『所以靈兒……妳拿走吧……』

『比起被他吞噬……姊姊還比較想……永遠與妳在一起……』

這句溫柔卻決絕到極致的「遺言」，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白靈所有強撐的理智與堅強。

「姊姊……姊姊……！」她猛地抱緊白妡的屍體，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壓抑到極致的哭喊，「不要！不要離開我！我拜託妳……我拜託妳……我救妳……我救妳……」

她語無倫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不要什麼妖丹！她只要姊姊活過來！只要那個會懶洋洋叫她、會彆扭地關心她、會為了她研究功法、會拚死擋在她面前的姊姊回來！

她顫抖地抬起手，掌心貼在白妡的心口，不顧自己體內靈力同樣紊亂虛弱，瘋狂地將帶著治癒性質的純淨靈力灌輸進去！

然而，一切徒勞。

白妡的身體冰冷依舊，沒有半點回應。那具曾經充滿力量與溫暖的白虎身軀，此刻只是一具逐漸僵硬的皮囊。

真身已死，魂魄已散，再精純的靈力，也無法逆轉生死，讓時光倒流。

那最後的傳音，顯然是白妡在最後一絲氣息消散前，拼盡所有殘存的神魂力量，強行凝聚、留給她的最後訊息與……饋贈。

在感應到白靈氣息靠近的那一剎那，那緊繃的最後一絲神魂感應到她的到來，才終於完成了這最後的傳音，隨即……安然地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所以，她趕到時，白妡才已經「沒有了氣息」。不是因為來晚了，而是那最後的「生息」，化作了這道訣別的傳音，等待著她。

因為她知道，她的靈兒回來了，至少……聽到了她的話。

「嗚啊啊啊——！！！」

終於徹底認清這個事實，白靈再也無法壓抑，發出了悽慘絕倫的慟哭。

那哭聲裡是無盡的悔恨、是滔天的冤屈、是對命運不公的憤怒、是對自己弱小的痛恨，更是對失去至親至愛那無法承受的、毀天滅地的悲痛。

眼淚模糊了視線，更模糊不了耳邊那最後溫柔卻殘酷的迴響——

『比起被他吞噬……姊姊還比較想……永遠與妳在一起……』

永遠在一起？

以這樣的方式嗎？

她看向不遠處，那個正被白敖小心翼翼用靈力護住、輸入生機的龐威。

看向那個因為悲痛與憤怒，已經完全將她視作仇敵、甚至方才差點親手殺死她的師父白敖。

最後，目光落回懷中，這具為她而死、甚至連最後的「遺產」都只想留給她的白虎身軀。

空氣中，龐威那微弱卻「恰到好處」的痛苦呻吟，白敖壓抑著怒火的低沉安撫，還有遠處漸漸傳來、姍姍來遲的其他山莊弟子雜亂的腳步聲與驚呼聲……交織成一片混亂而諷刺的背景音。

而在這片混亂中心，小青蛇緊緊抱著死去的白虎，無聲地流著淚，心中那片名為「純真」與「柔軟」的世界，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崩解、凍結。

永遠在一起？

好。

姊姊，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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