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外，濃烈的血腥味與妖物死亡後散發的濁氣混合在一起。
斷裂的樹木、翻起的草皮、以及……橫七豎八、死狀各異的妖物屍體。
白敖剛一落地，敏銳的虎族嗅覺便捕捉到了空氣中他最為熟悉的兩道氣息——屬於龐威的，以及……屬於白妡的，後者微弱得幾乎消散。
他心頭一緊，順著龐威那夾雜著痛苦與虛弱的氣息方向疾步走去。
只見龐威靠坐在一棵樹幹下，渾身浴血，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胸腹、手臂大片大片青黑腐爛的傷口！正是那日白靈爆發出的、連他都覺得棘手的劇毒！
「龐威！」白敖的心像被狠狠揪住，瞬間衝到他身邊，半跪下來，小心翼翼地想要觸碰那些傷口，卻又因那霸道的毒素而遲疑，只能將精純的靈力瘋狂輸入他體內，試圖穩住他即將潰散的生機。
「敖……」龐威看到白敖，眼中閃過一絲虛弱的「驚喜」與更深沉的「悲痛」，他顫抖地伸出手，指向不遠處另一個方向，帶著撕心裂肺的指控：
「是……是白靈……她……她將我們引到結界外……我和白妡……擔心她……想來看看……勸她回去……沒想到……她竟突然發難……用那詭異的毒霧……傷我就算了……白妡……白妡她為了保護我……擋在我前面……她……她也……」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帶著黑絲的血沫，眼中適時地滾落一滴「悲痛」的淚水，「她竟敢回去找你……想把此事……賴在我頭上……」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示意周圍那些妖物的屍體：「那些……都是她不知從何處招來的……混沌惡妖……我們……我們身受重傷……敵不過……白妡她……她……」
話未說完，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白敖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猛地轉頭看去——
下一刻，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在另一片被毒霧腐蝕得草木凋零的空地上，一頭龐大的、曾經優雅美麗的白虎，正一動不動地癱在那裡。
雪白的毛髮被血污和青黑色的毒痕染得斑駁不堪，但最致命的，顯然是覆蓋了大半個身軀、與龐威身上如出一轍、侵蝕得更深的詭異毒霧！
那毒霧如同有生命般在她傷口處蠕動，不斷吞噬著她早已微不可察的生機。
是白妡。
她靜靜地躺在那裡，虎眸緊閉，沒有一絲呼吸的跡象，沒有一點生命的波動。
「白妡……姊姊……」跟著白敖趕來的白靈，在看清這一幕的瞬間，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無聲的震駭與崩潰。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姊姊……？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U03XBqnU
而白敖，在確認白妡身上那與龐威同源、卻更加致命的毒傷，以及周圍那些「被解決」的妖物屍體，再結合龐威那「合情合理」、「悲痛欲絕」的指控……
所有的線索——白靈詭異的力量和劇毒、她私自下山、白妡拚命的求救（如今在他看來可能是發現了白靈的「真面目」）、龐威和白妡身上的毒傷、現場的妖物、白靈倉皇回來「惡人先告狀」的模樣——在這一刻，被龐威精心設計的謊言串成了一條「鐵證如山」的鎖鏈，牢牢鎖死了白靈的「罪行」！
「不是……師父……不是……不是我……」白靈從巨大的打擊中回過神，看到白敖那雙緩緩轉向她、已經被無邊怒火、悲痛與徹底失望所吞噬的銀眸，嚇得連連後退，拚命搖頭。
然而，她的辯解在「鐵證」面前，蒼白無力得可笑。
「白妡死了！」白敖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卻彷彿來自地獄的咆哮，那聲音裡混雜著喪失愛徒的錐心之痛、對「背叛者」的滔天怒火，以及對自己「識人不明」、「養蛇為患」的無盡悔恨與自責！
他身影一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白靈面前，那隻總是溫柔撫摸她頭頂、教她寫字的手，此刻卻化作奪命的鐵鉗，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扼住了她纖細脆弱的脖頸，將她整個人都提離了地面！
「呃……！」
白靈瞬間窒息，臉龐因缺氧而迅速漲紅發紫，雙腿無力地踢蹬。
白敖的力道之大，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是真的要將她立斃當場！若非她身段柔軟異常，頸骨恐怕早已被瞬間捏碎！
「師……父……不……是……」她雙手徒勞地抓撓著白敖堅如鐵石的手臂，眼中充滿了瀕死的絕望與無盡的冤屈。
「白……白妡姊姊……」窒息中，她的目光依然死死投向白妡倒下的方向，那眼神裡的悲痛、不解、與深沉的眷戀，灼燒著白敖已然被憤怒蒙蔽的心。
而這眼神，看在白敖眼中，卻成了「殘害同門後還假惺惺」的惺惺作態，徹底點燃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你還敢看她！」白敖手臂猛地一揮，將白靈狠狠摜在地上！
「嗚呃——！」白靈重重摔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喉嚨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但肉體的劇痛，遠不及聽到那兩個字時心靈遭受的毀滅性打擊。
死了。
白妡姊姊……死了？
不……姊姊明明還跟她說，等她回去搬救兵……明明還讓她快走……
她掙扎著，不顧渾身劇痛，手腳並用地朝著那具一動不動的白虎屍體爬去。
「姊姊……姊姊……姊姊……！」她趴在白妡冰涼僵硬、沾滿血污與毒痕的身體旁，顫抖的手想要觸碰，卻又不敢，只能發出絕望而淒厲的哀鳴。
那毒霧……那明明不是她的毒！
氣息雖然相似，卻更加陰冷、更加混濁，帶著一股她從未感知過的惡意！
她抬頭，望向那個曾經是她全部依靠、如今卻用看仇敵般眼神瞪視她的白敖，又低頭看著毫無生息的「白妡」，最後看向那個看似昏迷、實則嘴角正勾起無人察覺的、陰冷笑意的龐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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