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78）暮色私語

萬蛇窟深處的靜室內，霓流歌正伏案書寫一份新的藥方，寫著寫著，她的動作忽然微微一頓。

一股莫名的空落感毫無預兆地襲上心頭。

她輕輕放下筆，抬手揉了揉眉心，低聲自語：「怎麼……感覺快要結束了呢？」語氣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悵然，「本座怎麼受傷的……都還不知道呢。」她指的是那次自昏迷中醒來後，渾身劇痛、記憶卻出現大片空白的詭異狀況。

雖然身體在白敖的精心調理下已大致康復，但那份關於「為何受傷」、「被誰所傷」的謎團，始終縈繞在心底某個角落。

而此刻，這種「篇章將盡」的預感，比那份遺失的記憶更讓她感到些許迷茫與不捨。

另一邊，正準備去藥池的陸天恆，無意間聽到了霓流歌那聲近乎呢喃的嘆息。那句「怎麼感覺快要結束了呢」，在他腦海中炸響！

結束？！什麼結束？難道是指他們之間的……緣分？主上的故事？還是萬蛇窟的平靜？

不！不可以！

陸天恆的心臟瞬間揪緊。

他還沒來得及……還沒來得及對主上說出那憋了快十年、早已滿溢到無法承受的心意！

如果一切真的即將落幕，那他豈不是要帶著這份永遠無法宣之於口的愛戀，沉入無盡的遺憾與黑暗之中？

不行！絕對不行！

一個前所未有的、帶著孤注一擲勇氣的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長——趁著最後的機會！

在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把心意告訴主上！哪怕只是得到一個笑容，一句回應，甚至……哪怕被拒絕，他也認了！他不想再沉默下去！

他特意選了一個休息日，鼓起畢生勇氣，換上了一身自己最喜歡、也最能襯托出幾分挺拔的新衣，來到了霓流歌常待的靜室外。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了一些狂亂的心跳，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霓流歌的聲音。

陸天恆推門而入，看到他的主上正雙目微闔，似乎正在閉目養神。

她甚至沒有睜開眼睛，似乎就憑氣息認出了來人，唇角自然而然地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是天恆啊。今日不用練字喔，怎麼過來了？」語氣輕鬆，帶著一絲對熟人的隨意。

這份自然而然的親近，讓陸天恆心跳更快，臉也更紅了。

他不敢直視她，微微別過頭，視線盯著自己的鞋尖，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緊，甚至帶上了點結巴：

「不……不是為了練字……天、天恆想……想邀您……一起……一起去趟人間界……」他感覺用盡了全身力氣，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

霓流歌聞言，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嗯……這倒是個好主意。」她坐起身，「剛好今日傍晚有空，那本座就把那段時間留給你，如何？」

她說「留給你」，語氣自然，彷彿這只是再平常不過的約定。

「嗯、嗯！」

陸天恆猛地抬頭，對上她含笑的眼眸，瞬間又像被燙到般低下頭，但重重點頭的動作洩露了他內心的狂喜！

主上答應了！答應和他單獨去人間！

接下來的時間，陸天恆簡直坐立難安。

他先是火速跑去找白敖，支支吾吾、臉紅脖子粗地請求白敖大人「稍微、稍微調整一下薛氏江山周邊的結界敏感度」，「至少別像上次那樣……容易被特定氣息追蹤……」。

得到默許的陸天恆，又飛快地跑回自己的居所，將那身新衣仔仔細細檢查了好幾遍，確保沒有任何褶皺或不妥。

終於，約定的時刻到了。

霓流歌依舊施了法術，將過於驚人的容貌氣質稍作收斂，但那份清冷出塵的底蘊與優雅從容的儀態，卻是如何也掩蓋不住的。

在陸天恆眼中，此刻的她，比任何時候都要動人心魄。

「主、主上……」他呆愣愣地喚了一聲，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驚豔與痴迷，「您……好好看啊……」

這句話，他藏在心裡不知道想了多少遍，卻從未敢說出口。

以前的霓流歌，氣場太過強大冰冷，他怕唐突，怕褻瀆，更怕引來厭煩。

但此刻，面對著眉眼溫柔含笑的主上，那股積壓已久的情感終於衝破了所有枷鎖，自然而然地流淌了出來。

霓流歌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臉上漾開的笑容更加明媚，帶著幾分被真心讚美後的羞赧與開心。

「謝謝天恆。」她的聲音輕柔，帶著笑意，「還以為你每天這樣看著本座，早該看膩了呢。」她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才、才不會！」陸天恆急切地反駁，「主、主上！那麼好看！天恆怎麼可能看膩！唔……」話一出口，他才驚覺自己說溜了嘴，而且這次好像……更加直白露骨了！

他頓時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眼神慌亂地四處游移，卻又忍不住偷偷去瞄霓流歌的表情。

霓流歌沒有生氣，也沒有任何被冒犯的不悅。相反，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

這一眼，讓陸天恆的心臟瞬間酥麻一片。

他下意識地抬手摀住砰砰狂跳的胸口，彷彿這樣就能阻止它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好……好喜歡……

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主上……

喜歡到快要無法呼吸了……

也許，篇章真的快要結束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BSUza9Wy

但在結束之前，他一定要把這份心意，完整地傳達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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