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靈蛇篇完

人間的夜晚，因為某個節日而顯得格外熱鬧。

陸天恆的臉一直紅撲撲的，像是喝醉了酒。

他努力扮演著一個合格的「嚮導」，指著路邊賣糖畫的老爺爺說那個能畫出龍鳳很好看，拉著霓流歌去猜燈謎，又買了剛出爐、熱騰騰的梅花糕，小心翼翼地吹涼了才遞給她。

霓流歌眼睛好奇地看著那些旋轉的走馬燈，聽著陸天恆有些磕巴但盡心盡力的講解，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陸天恆看在眼裡，心頭一動，悄悄記下。

兩人隨著人流，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相對僻靜的石拱橋上。橋上行人稀疏，只有幾對依偎的情侶在低聲細語，氛圍一下子從喧囂轉為靜謐。

就是這裡了！

陸天恆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膛。

他手有些顫抖地伸進懷裡，摸到了那個剛剛趁霓流歌不注意時，折返回去買下的東西——一個用紅漆細緻描繪的赤狐狸面具。

「主上……主……主、主……」

該死的結巴！他想說的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只覺得臉頰燒得厲害，腦袋嗡嗡作響。

霓流歌察覺到陸天恆似乎在她身後停下了，還發出了一些細碎的聲音，

「天恆？怎麼了？你臉好紅呀？」

說著，還伸出手，用手背輕輕貼了貼他的額頭，試探溫度。

「咦！」

柔軟的觸感讓陸天恆像被電到一樣猛地一顫，整個人幾乎要跳起來！他慌亂地後退一小步，連連擺手，語無倫次：

「沒、沒事！我是說……我沒事！主上不用擔心！」

心裡卻在哀嚎：完了完了！主上靠這麼近！還摸他額頭！這最後的機會！再不說就真的沒戲了！

霓流歌見他反應這麼大，雖然還是有點疑惑，但看他似乎真的沒有不舒服的樣子，便也放下心來。她直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遠方那片璀璨的燈海，臉上浮現出帶著些許羨慕與落寞的微笑。

她其實很喜歡這樣熱鬧又寧靜交織的氛圍，喜歡這充滿生命力的煙火氣。

但同時，她也清楚地知道，這份熱鬧背後，是無數她無法理解的人情世故與彎彎繞繞。那些複雜的社交規則、微妙的眼神交流、話裡有話的試探……一直都是她融入人間的最大障礙。

就在她微微出神之際，忽然感覺自己垂在身側的衣裙下襬，被一隻小手輕輕地拉住了。

只見陸天恆不知何時又靠近了，他依舊低著頭，但那隻沒拉她衣角的手，卻鄭重地將一個東西遞到了她面前——正是那個精緻的赤狐狸面具。

陸天恆記得，主上總會時不時地，逗弄那縷一直跟隨在她身邊的赤色小狐靈。

他想，主上一定很喜歡狐狸，或者說，懷念著與狐狸相關的那位故人吧？這個面具，她或許會喜歡？

霓流歌的注意力果然被面具吸引了。

她有些驚訝地接過，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喜愛。她抬起眼，對陸天恆露出一個感謝的笑容。

他看著主上欣賞面具時柔和的側臉，勇氣在這一刻終於衝破了所有的羞怯與恐懼。

他猛地又向前湊近了一小步。

「咳咳……」陸天恆清了清嗓子，「主上……原、原諒天恆總是一直給您添麻煩……笨手笨腳，還總讓您操心……」他頓了頓，抬起頭，眼神雖然依舊閃爍著羞赧與不安，卻努力直視著霓流歌的眼睛。

「能……能遇見您！能被您所救，能留在萬蛇窟，能像現在這樣站在您身邊……天恆真的、真的非常非常開心！是這輩子……最開心的事！」

霓流歌有些動容地看著他，正想說些什麼安慰或鼓勵的話，卻見陸天恆像是鼓起了最後的、全部的勇氣，又朝她靠近了一小步。

「主上……」陸天恆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在心中迴盪了千百遍的話語喊了出來——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Xqb8dv9Q

「天、天恆……喜……喜歡…..喜歡妳！」

說完，他小口小口地喘著氣，根本不敢再看霓流歌的表情。

完了……說出來了……主上會怎麼想？

會討厭他嗎？會覺得他僭越、不知好歹嗎？他的臉肯定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了！

然後，陸天恆聽到了霓流歌的聲音，依舊溫和，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與愉悅？

「你喜歡本座啊？」她的語氣聽起來很開心，甚至帶著點小小的得意和欣慰，「太好了，這樣本座也沒那麼討人厭嘛？」

「啊？」陸天恆茫然地抬起頭。

只見霓流歌笑盈盈地看著他，繼續說道：「平常在窟裡，總聽那些蛇衛私下議論，說本座以前啊，眼神兇得像要殺人一樣，氣勢嚇死妖了，大家都不敢靠近……本座有時候也在想，大家覺得本座很難相處怎麼辦呢……」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沒有傷感，只有一點點對「過去自己」的無奈和對「現在」的滿足。

「現在聽天恆你說喜歡本座，本座就放心多了。」她伸出手，溫柔地揉了揉陸天恆的發頂，動作自然親暱，「看來本座也不是那麼不招人喜歡嘛，對不對？」

陸天恆：「……」

他呆住了。

主上……主上她好像……完全誤會了啊！！！

他鼓起畢生勇氣的告白，在他最珍視的人聽來，僅僅是後輩對長輩的仰慕與喜歡。

完了……告白好像成功了，但又好像完全失敗了。

而他們的故事……難道就要在這樣一個美麗的誤會中，迎來最終的結束了嗎？

霓流歌依舊笑靨如花，欣賞著手中的赤狐面具，又看看遠處璀璨的燈火，心情似乎很好。

而陸天恆站在她身邊，望著她溫柔的側臉，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悵然、失落，以及一絲……更加深沉的、名為「守護」的決心。

只要還能待在她身邊，看著她的笑容，守護她的安寧……

這份心意，他會好好珍藏。

直到……也許永遠沒有直到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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