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妡那帶著了然與溫柔的話語,幾乎要將霓流歌心底最堅硬的防備融化。然而,就在那淚水漣漣、心防鬆動的瞬間——
「……都不是……對吧?靈兒,妳本是世間蘊含自然之力化出的純淨之力,這些不是妳不配獲得……」
白妡的聲音還在繼續,語調卻突兀地開始扭曲、變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黏膩、虛偽、令人作嘔的甜膩嗓音。
「……而是妳自身的淨靈之力在替妳『剷除』……不配獲得妳的人啊……」
這聲音……!
霓流歌猛地睜開淚眼模糊的雙眼,所有傷感與脆弱瞬間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刻入骨髓的警惕與厭憎!
眼前的景象驟然破碎!
陽光庭院、白妡慵懶的身影……全部煙消雲散。
她依然身處陰冷潮濕的洞穴,懷中是氣息微弱的陸天恆,掌心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失血帶來的暈眩感真實無比。
而在洞穴入口,那被她毒霧侵蝕得坑坑洼洼、幾乎變形的岩石旁,一道龐大而猙獰的身影,正無視周遭尚未完全散去的致命毒瘴,強行擠了進來!
那是一只體型遠超尋常的巨虎,毛色駁雜,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異色的瞳孔。
龐威!
即使過了千年,即使他此刻半邊身體的皮毛與肌肉都因強行穿過毒霧而呈現出腐爛消融的慘狀,氣息也極度不穩,時強時弱,霓流歌也絕不會認錯這張令人作嘔的臉,和這雙讓她噩夢連連的異色瞳!
他果然是循著淨靈之血那無法完全掩蓋的、對妖族而言極具誘惑力的純淨氣息找來的!為了這力量,他甚至不惜以重傷之軀,強行突破她的毒霧防線!
「這味道……我不會認錯……」龐威的聲音沙啞粗糲,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渴望,那雙異色瞳死死鎖定在霓流歌身上,緩緩逼近,每一步都讓腐爛的傷口滲出更多黑血,「是妳……靈兒?呵,真是……意外之喜。」
他刻意用上了當年還是「師叔」時的親暱稱呼,語氣卻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覬覦。
剛剛那個蠱惑人心、模擬白妡的聲音……果然是這混蛋的能力!
某種針對心神、放大內心軟弱與渴望的幻術或精神侵蝕!
這麼說來,當年師父白敖對他莫名的信任與後來的決絕……是不是也中了這招?
一想到師父那樣驕傲正派的人,可能千年來都活在龐威暗中施加的精神影響之下,將虎嘯山莊、將他自己的原則,置於這樣一個卑劣小人的陰影之中……霓流歌就感到一股焚心的怒火與噁心!
可惡……龐威!你該死!
眼見龐威拖著重傷之軀,視線卻貪婪地在她流血的手掌和陸天恆之間游移,霓流歌強撐著幾乎要癱軟的身體,咬緊牙關,硬是從岩石邊踉蹌著站了起來。
她將陸天恆往身後巖壁的角落又護了護,抬起未受傷的左手,指尖碧光閃爍,數道鋒利無比的妖力絲線瞬間在身前交織成網。
「龐威,」她的聲音因失血而有些虛弱,卻帶著嘲諷與毫不掩飾的殺意,「多年不見,修為倒是一點長進都沒有。怎麼,本座的毒……很難解嗎?」
她刻意強調了「本座」二字,與他那聲令人作嘔的「靈兒」形成鮮明對比,宣示著她早已不是當年虎嘯山莊任他揉捏的小青蛇。
龐威聞言,那張因痛苦和貪婪而扭曲的虎臉上,非但沒有露出怒色,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異色瞳中閃過一絲病態的興味。
「『本座』?呵……臭丫頭,」他舔了舔嘴角滲出的黑血,語氣依舊帶著那種虛偽的、彷彿長輩對晚輩的「溫柔」誘哄,「看來離開山莊後,混得倒比師叔我還要風光了?真是……讓師叔欣慰啊。」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霓流歌流血的手掌上,貪婪幾乎要滿溢出來:「分點血嘛……就一點點……師叔傷得很重,需要這個。至於那邊那個半死不活的東西……」他瞥了一眼氣息奄奄的陸天恆,語氣輕蔑,「給他,多浪費啊?不如給師叔,師叔恢復了,還能……好好『照顧』妳,就像以前一樣,嗯?」
這番話讓霓流歌胃裡一陣翻攪。
同時,她也敏銳地察覺到,龐威的狀態遠比看上去的更糟糕。
不僅僅是她毒霧造成的侵蝕傷,他體內妖力紊亂不堪,氣血虧虛得厲害,似乎不久前才經歷過一場惡戰,傷及了根本。
現在的他,雖然依舊危險,但恐怕已是強弩之末,對淨靈之血的渴望才如此急切、如此不顧一切。
這或許……是她的一線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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