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73）捨身逆命

陸天恆是在一陣劇烈的窒息感和深入骨髓的痛楚中，掙扎著恢復意識的。

他感覺自己的妖丹處有一股溫和卻磅礴的力量，勉強將那些碎片「縫合」在一起，吊住了他瀕臨潰散的生機。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視線起初一片模糊，只能隱約看到晃動的光影和聽到粗重的喘息、痛苦的悶哼……

當視野終於清晰，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他的主上——霓流歌，正被一隻體型龐大、半邊身體都已腐爛見骨、散發著濃烈惡臭與不祥氣息的怪物，用一隻殘破卻力大無比的手，死死掐著脖子，抵在岩壁上！

霓流歌臉色青紫，週身的碧綠色妖力明滅不定，毒霧還在從她身上本能地散發，侵蝕著那怪物的手臂和軀體，發出「滋滋」的聲響，但對方的執念似乎壓過了痛苦，就是不肯鬆手！

「主上……怎麼會……」

陸天恆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劇痛伴隨著無邊的恐懼與暴怒瞬間炸開！

一股他自己都無法理解、也無法控制的狂暴力量，在他體內猛然甦醒、爆發！

那不是他剛剛修復的妖力，而是彷彿瞬間回到了他全盛時期、更為凶戾的巔峰力量！

「吼——！！！」

他甚至沒有思考，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猛地抬起手，朝著那糾纏在一起的兩道身影之間的空間，狠狠一劃！

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

一道漆黑裂縫憑空出現，帶著斬斷一切、吞噬一切的恐怖氣息，精準無比地切入了霓流歌與那怪物之間！

「嗤啦——！」

刺耳的割裂聲響起。

那緊緊掐住霓流歌脖子的腐爛巨爪，被這突如其來、鋒利無匹的一擊生生斬斷、撕裂開來！

霓流歌的身體軟軟地滑落在地，劇烈地咳嗽著。

而那個怪物——龐威，則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下半身幾乎被徹底毀去，只剩下血肉模糊、內臟隱約可見的上半身，狼狽不堪地摔倒在洞窟角落，再也無法站立。

陸天恆怔怔地看著自己那隻彷彿縈繞著黑色氣流、指尖鋒銳的手，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力量……恢復了？

而且感覺比從前更加……洶湧、更加不受控制？

但此刻他顧不上深究。

他的目光迅速回到倒在地上的霓流歌身上，然後猛地轉向那個垂死的怪物，無邊的怒火與殺意徹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來……來不及了……呵呵……」

龐威癱在血泊中，僅剩的上半身微微抽搐，臉上卻露出一個扭曲而詭異的笑容，異色瞳死死盯著氣息奄奄的霓流歌。

什麼？！

陸天恆最後一絲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啊啊啊——！！！」

他發出一聲悲憤到極致的咆哮，體內那剛剛恢復、尚且不穩的龐大妖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漆黑的妖氣化作無數鋒銳的利爪、觸手、刀刃，無差別地朝著龐威殘存的軀體瘋狂撕扯、絞殺！

龐威僅剩的上半身在這狂暴的攻擊下，如同破布般被徹底撕碎！

最終，只剩下一顆微微跳動、卻也佈滿裂痕的妖丹，和一顆連接著少許殘軀、臉上依舊帶著詭異笑容的頭顱，歪斜地倚靠在岩壁邊。

陸天恆喘著粗氣，雙目赤紅。

他看也沒看那堆殘骸，猛地轉身撲到霓流歌身邊。霓流歌靜靜地躺在那裡，她的氣息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週身那曾讓他感到溫暖安心的淨靈氣息，此刻也黯淡飄忽，彷彿隨時會熄滅。

龐威最後那句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他耳邊迴盪——

「真好啊……淨靈之力都給你了……可惜……她恐怕再也醒不過來了…..呵呵呵…….」

陸天恆全身都在顫抖，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向霓流歌的頸側，那微弱的脈搏讓他幾乎喜極而泣，卻又因那過於虛弱的跳動而心膽俱裂。

「主上……主上！」

他聲音嘶啞地呼喚，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他不能再等了！

陸天恆強忍著眼眶的酸澀，用盡全身力氣，將霓流歌的身體打橫抱起，緊緊護在懷中。

他甚至顧不上自己剛剛恢復的身體是否承受得住，也顧不上週圍空氣中還殘留的、屬於霓流歌卻也同樣致命的毒霧，正絲絲縷縷地侵蝕著他的皮膚和妖力。

他的眼裡、心裡，只有懷中這個氣息微弱的人。

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萬蛇窟！

回到主上的藥池，回到白敖大人身邊！

他不再看那洞穴中慘烈的景象和龐威那顆依舊帶著詭異笑容，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衝出洞穴，朝著萬蛇窟的方位，將速度提升到極致，瘋狂疾馳而去！

主上……求您……一定要撐住！

而在他身後那被遺忘的陰暗洞窟中，僅剩頭顱和殘破妖丹的龐威，意識已經開始渙散。

他感受著生命力的急速流逝，看著自己徹底失敗、變得如此不堪的結局，那張扭曲的臉上，最後卻泛起一絲古怪的、混合著不甘、怨毒與某種病態滿足的苦笑。

「呵呵……至少……死前……也把那個……淨靈之體……毀了……」

他的聲音低不可聞，帶著最後的惡意。

「誰也……別想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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