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61）仇深莫測

兩人踏出了江雲霨的宅邸。

前輩的眼神騙不了人。

那短暫的震驚過後，迅速被一種無力的情緒所取代。這種變化沒有逃過一直緊盯著她的葉陞的眼睛。

前輩……她肯定知道什麼！

葉陞的心瞬間揪緊。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發顫：

「前輩！您……是不是……知道了……」

他急切地想抓住那絲希望，哪怕只是知道一個名字，一個方向。

霓流歌猛地轉過頭，狠狠瞪向葉陞！

那眼神裡有警告，有煩躁，更有某種葉陞看不懂的、更深層的焦慮與……保護？

僅僅是被這眼神一掃，葉陞瞬間如同被扼住了喉嚨，後半截話生生卡住，噤若寒蟬。

絕不能讓他知道！

霓流歌在心中對自己厲喝。

她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了決定。

他還小，什麼都不懂，還那麼弱。

葉陞的修為，連靠近陸天恒身上殘留的、被削弱過的詛咒氣息都會被壓制得難以動彈。

讓他知道了對方可能是那個傳說中的嵩闕，只會讓他陷入更深的絕望，或者更糟——被仇恨沖昏頭腦，做出不計後果的傻事。

去跟嵩闕打什麼呀？拿什麼打？

她自己呢？

她評估了自身此刻未復的實力，評估了整個萬蛇窟的力量……即便傾巢而出，在一個能將陸天恒這樣的大妖玩弄於股掌、種下失傳禁咒、且極可能擁有紫府妖火的傳說存在面前，恐怕也……

不夠……根本不夠打……

這種層次上的絕對差距，讓她感到一種近乎窒息的壓迫。

她沒有再看葉陞，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猛地轉身，一言不發地朝著萬蛇窟的方向疾步走去。

「前輩！前輩！」

葉陞在她身後焦急地呼喊，試圖追上去問個清楚，卻發現霓流歌的速度快得驚人，轉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為什麼？為什麼前輩明明可能知道了，卻什麼都不肯說？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他？是覺得他不夠資格知道？還是……真相本身太過可怕，連前輩都感到無力？

巨大的失落與被排除在外的委屈，瞬間淹沒了葉陞。他獨自站在空蕩的街道上，看著霓流歌消失的方向，拳頭緊緊攥起。

他想變強，想立刻擁有能讓前輩刮目相看、能為師父復仇的力量！可這份渴望，在眼前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一前一後回到萬蛇窟的兩人，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寢殿內，霓流歌眼神空茫地望著某一點，那份確定真兇卻無從找起、找到也極可能打不過的認知，壓在心口，讓她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而葉陞則在自己的靜室裡來回踱步，臉上寫滿了焦躁、困惑與自我懷疑。

他隱約感覺到前輩知道什麼，卻被對方刻意隱瞞，這種被當作「小孩子」排除在外的感覺，比直接的無知更讓他難受。

偏偏，他連追問的底氣都沒有，因為他知道自己確實不夠強，連陸天恒身上的氣息都應付不了，更遑論對抗能驅使陸天恒的幕後黑手。

不知過了多久，在不同的角落，幾乎是同時，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極其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

自那日後，葉陞便像是換了一個人。

往日的他，雖然因師父之死而變得陰鬱偏激，但那份屬於少年的率直與對霓流歌的依賴感仍在。可現在，那股陰鬱彷彿沉澱了下來，化作一種更加內斂、也更加刺人的疏離與封閉。

霓流歌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想證明自己，想變強，想擁有「知曉真相」和「參與復仇」的資格。

她並非看不起他，恰恰相反，正是因為深知那份師徒情誼的重量，才更不願他涉足那遠超其能力的險境。這是一種變相的保護，儘管方式生硬且不為人理解。

為了安撫葉陞這股近乎自毀的執念，霓流歌甚至將一部分壓力轉嫁到了陸天恒身上，時不時就將他召來，用更嚴厲的語氣逼問，甚至刻意在葉陞面前提及幕後大妖的可怕，試圖用恐懼澆滅他復仇的火焰。

然而，這些都未能讓葉陞停下腳步。

他像是著了魔，將所有的時間與精力都傾注在了練劍上。

窟外的空地，總能看到他獨自揮劍的身影，不知疲倦，彷彿要將體內所有的不甘、無力與仇恨，都透過那柄流雲劍發洩出去。

終於，霓流歌忍無可忍。

「葉陞，你最近怎麼回事？」她將葉陞召到面前，「幾次深夜，蛇侍都向本座彙報，你晚上不歇息，獨自在窟外練劍練到快虛脫？你不要命了？！」

葉陞卻只是低垂著眼，避開她的視線，聲音恭敬，卻透著一股油鹽不進的疏離與疲憊：

「是我自己的事……前輩不用管我……」

這話，將霓流歌那點本就微弱的耐心徹底耗盡。

「翅膀硬了？敢跟本座頂嘴了？」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

葉陞身體一僵，終是順從地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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