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60）幽火暗香

踏進被薛裴下令封存、列為「江大俠遺址」的宅邸，空氣中彷彿還凝固著那夜慘劇的餘韻，與往日雜亂卻鮮活的生氣形成殘酷對比。

許多物品都保持著原樣，像是主人只是暫時外出，隨時會回來弄亂它們。

霓流歌雖然早已強迫自己消化了那份悲傷，但親眼看到這些熟悉得令人心痛的擺設——角落裡隨手堆放的奇異礦石，牆上掛著的未完成機關圖……鼻尖還是無法控制地泛起一陣酸澀。

她迅速閉了閉眼，將那不合時宜的軟弱壓下，強迫自己進入調查狀態。

她的目標明確，直接走向那間既是工坊又是藥房、承載了江雲霨最多奇思妙想與秘密的核心區域。

工坊內依舊雜亂，她快速翻閱著堆積如山的圖紙、筆記和散落的書籍。

很快，幾本被翻閱得邊角起毛的古籍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拿起一本，目光掃過封面與內頁，瞳孔驟然一縮！

《古妖紀聞·嵩闕篇》

《紫府源流考異》

《論高階妖火特性與能量轉化可行性》

嵩闕！那個傳說中活了不知多少歲月、早已隱世數千年的萬年大妖！紫府妖火的擁有者！

霓流歌飛快地瀏覽著江雲霨在書頁空白處寫下的那些狂熱又大膽的筆記：

『嵩闕，實力莫測，蹤跡成謎。紫府妖火為其本源神通之一，兼具毀滅與造化之能，能量層級極高，性質穩定……』

『若能取得一絲紫府妖火火種為能源核心，傀儡永動難題或可迎刃而解！甚至可嘗試應用於……』

『接觸方案：嘗試追蹤其可能活動的古老遺跡？或通過某些與其有關聯的古老妖族牽線？目標：建立「友好」交流，以研究名義「暫借」火種……』

『備註：此妖極度危險，記載中性格難以捉摸，行事隨心所欲，切記謹慎！但……值得一試！』

看到這些，霓流歌簡直不知該作何表情。

這個江雲霨……腦子裡到底裝了什麼？！

居然異想天開到想去跟一個傳說級、活了上萬年、脾氣詭譎莫測的古老存在「交好」？還想「借」人家的紫府妖火來點她的傀儡？！

真是……膽大包天到不知死活！

就在她因江雲霨的瘋狂構想而震驚無語時，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特殊的氣味，鑽入了她敏銳的蛇類感官。

不對勁。

她記得非常清楚，那一夜她潛入宅邸放置九幽靈芝時，工坊內雖然雜亂，卻絕無這種氣味。

她順著氣味來源看去，目光鎖定了工作臺邊緣一個並不起眼的深色小盒子。盒子做工精緻，與周圍江雲霨粗獷隨意的風格格格不入。

「就是這個盒子味道！」

葉陞的驚呼聲響起。

他猛地湊近那個小盒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聲音帶著顫抖和確信：「跟師父……師父那日化成的灰燼……殘留的……是同樣的味道！」

這味道……像是某種東西被極高溫、極純粹的火焰瞬間焚燒後殘留的氣息，卻又奇異地混合著近乎純淨的「香」氣，不刺鼻，甚至……隱隱給人一種溫和、內斂、彷彿某種「饋贈」或「表達善意」的錯覺？這與火焰毀滅的本質截然相反。

霓流歌的心猛地一沉。

她當然認得這個氣息。

在為陸天恒治療時，她就嗅到過一絲與這同源、卻更加霸道、陰冷、充滿毀滅與掌控欲的本質氣息。

但為什麼……眼前這個盒子散發出的殘留氣息，雖然同源，卻感覺不到那種暴戾與惡意？

它原本是什麼？是吃的？還是某種偽裝成禮物的「誘餌」？

既然要害江雲霨，為何這殘留的氣息，竟帶著一絲彷彿「討好」或「展示」的意味？

霓流歌腦中飛速閃過葉陞曾描述過的、江雲霨臨死前的慘狀——火焰似乎從嘴裡爆發，瞬間吞噬一切，幾乎灰飛煙滅。

從內部爆發……瞬間毀滅……極高溫……純粹的火焰力量……

一個可怕的、幾乎讓她不敢置信的聯想在她腦海中炸開！

她再次看向手中那本江雲霨親筆寫下的、關於紫府妖火的研究筆記，上面那些對其「能量純度」、「爆發特性」、「內部燃燒可能」的推測……

不會吧……

霓流歌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凝滯。

她從未見過真正的紫府妖火，但江雲霨的研究，以及眼前這盒子殘留的、與陸天恒體內禁咒同源卻性質迥異的火焰氣息，還有那符合傳說中頂級妖火特性的毀滅方式……

難道……江雲霨一直試圖尋找、甚至想「交好」和「借用」其紫府妖火的對象——那個傳說中的萬年大妖嵩闕——就是殺害她的真兇？！

是嵩闕親自出手，將致命的紫府妖火偽裝成「禮物」或「誘餌」，送給了痴迷於研究此火的江雲霨？

而江雲霨……很可能因為對這股力量的渴望與好奇，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觸發了它，導致了自身的毀滅？

這個推測太過驚人，卻又該死地吻合所有的線索！

霓流歌握著古籍的手指微微發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如果真的是嵩闕……

那他們面對的，將不再只是一個擅長咒術的千年狼妖那種層次的敵人，而是一個活了萬載、實力深不可測、行事詭秘莫測、可能連白敖都難以抗衡的……真正意義上的古老恐怖存在！

江雲霨，妳到底……惹上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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