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59）孤囚心瀾

霓流歌對菱蘭這條線索並未抱太大希望，更多的是出於排除法和對過往關聯性的審視。

她初步下令，讓萬蛇窟負責情報的蛇侍留意有關「菱蘭」這個千年狼妖的任何近期訊息、活動跡象或傳聞。

然而，效率出乎意料地高。

不過幾個時辰，一份整理好的密報便呈到了她的案前。

霓流歌翻閱著，上面記錄了菱蘭近幾十年來大致活動的區域變換，甚至有些相當具體的目擊描述——在某某山域邊緣的村落附近出現過疑似其偽裝的身影，在某某修真集市上販賣過帶有獨特咒術痕跡的「古物」，等等。

霓流歌看著這些情報，臉上露出一絲意料之內的瞭然。

菱蘭，不怎麼費心隱藏自己的行蹤。

或者說，以她那種扭曲的心性與行事風格，她或許根本不在乎是否有妖知道她在哪。

反正沒什麼妖會想主動跟她扯上關係。

她不是那種實力冠絕天下、令人聞風喪膽的霸主型大妖，也不是冷凝霜那種因肆意獵食而惡名昭彰、引來圍剿的類型。

她的名聲只在特定的小圈子裡流傳，危險而令人厭惡，卻不至於讓整個妖族為之震動、不惜代價追殺。

而且如果菱蘭真的那麼好找，陸天恒何至於寧死也不肯透露幕後主使？

反正說出來，以萬蛇窟的能力，未必不能順藤摸瓜找到些痕跡。

除非……陸天恒所恐懼的那個存在，其可怕程度遠超菱蘭，其隱匿手段也遠非菱蘭可比，讓陸天恒深信即便說出來也毫無意義，只會招致更可怕的報復。

霓流歌將密報放到一邊，揉了揉眉心。

現在看來，除了已知會用各種咒術的菱蘭，她手頭上已經沒有其他現存、且聽說過擅長此道的妖族線索了。

還要慢慢找……但要找到何時？

江雲霨的仇，難道就要這樣無限期地拖延下去？

就在這時，靜室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後是葉陞有些氣喘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前輩……我、我來晚了。謝謝您今日的指點。」

他剛剛結束了晚間的加練，特意趕來向霓流歌道謝。

霓流歌眉頭微微一挑。

葉陞……

對啊！她怎麼忘了這個！

江雲霨的宅邸！

江雲霨本人就是最直接的受害者，她的宅邸，尤其是她那間雜亂無章卻蘊含無數秘密的工坊，才是第一案發現場！

那裡或許殘留著最關鍵的線索，遠比她漫無目的地翻找古籍或追查其他妖族要直接得多！

霓流歌看向葉陞，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葉陞，過幾天，隨本座去一趟你師父的宅邸。」

葉陞聞言，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那個地方，承載了太多與師父相關的溫暖回憶，也定格了最慘烈恐怖的死亡瞬間。

自從師父出事後，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萬蛇窟或薛岸那裡，極少回去，每次回去，面對那些熟悉的擺設，都會讓他難過得無法呼吸，需要很久才能緩過來。

「……好！」

短暫的掙扎後，葉陞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因為他從霓流歌的眼神中，看到的不是懷念或感傷，而是一種冷靜到近乎銳利的認真與探究。

前輩……她肯定不是去憑弔或念舊的！

他雖然繼承了師父的劍，但對師父那些五花八門的研究、筆記、實驗記錄，根本一竅不通，看久了只會頭暈。

可前輩不一樣，她之前和師父同住過，雖然時間不長，但似乎很能理解師父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兩人時常有些他聽不懂的交流。

她一定看得懂師父留下的東西！

或許，那裡真的藏著揭開師父死亡真相的關鍵！

霓流歌見葉陞答應，便不再多言，心中已經開始規劃行程和需要重點查驗的地方。

當晚，她便開始著手安排離開後的事宜。

首要的便是陸天恒的治療不能中斷。

她伏案疾書，仔細斟酌，寫下了一份足以供應數日的藥方，確保在她離開期間，陸天恒體內的禁咒不會因缺乏淨靈之血的壓制而反彈惡化。

她喚來一名心腹蛇侍，將藥方遞過去，低聲囑咐：「這幾日的藥，按此方熬製，按時送去給陸天恒，務必看著他服下，記錄任何細微變化。」

而這一幕，恰好被路過藥室外、準備返回自己臨時居所的陸天恒聽見了。

他並非有意偷聽，只是那扇石門未完全合攏，霓流歌清冷卻清晰的囑咐聲飄了出來。

他腳步一頓，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主上……要離開幾天？

而且……居然還特地為他寫了藥方，囑咐人按時送藥……

一股混雜著驚訝、感激與某種更深沉的震動，湧上陸天恒的心頭。

在黑山老妖洞，他只是隨時可以被替換、被消耗、任務失敗就被無情拋棄甚至「銷毀」的工具。所謂的「照顧」與「溫暖」，不過是虛假蜜糖。

而在這裡，在萬蛇窟，他從一個必死的俘虜，被這位看似冷酷的青蛇大人傾力救治，甚至在他「拒不配合」後，也沒有真的嚴刑拷打至死，反而給了他一個相對安穩的棲身之所，如今更是連暫時離開，都不忘安排好他的藥……

陸天恒猛地回過神，心虛般地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注意到他的失態，這才加快腳步，低著頭，匆匆離開了藥室外的那條甬道。

心臟跳得有些快，耳根也有些發熱。

總感覺……這樣的「溫暖」，比什麼都可怕。

因為它讓人……捨不得放手，甚至開始生出一些不該有的、名為「眷戀」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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