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58）舊孽浮蹤

霓流歌緊蹙眉頭。

思緒在古籍與紛亂的記憶間遊走，最終，還是不可避免地再次定格在那個與冷凝霜曾有過交集的名字上——

菱蘭。

一個現世存活、道行約千年的狼妖。

她的「名聲」並非建立在如冷凝霜那般肆意吞噬生靈、製造大規模恐慌的基礎上，而是源於她對各種禁術、尤其是咒語的極度擅長與痴迷。在妖族某些隱秘的圈子裡，「菱蘭」這個名字，往往與「難解之咒」、「詭異術法」聯繫在一起。

她也獵食，但方式與冷凝霜的直來直往截然不同，帶著強烈的個人「儀式感」與扭曲的惡趣味。

霓流歌回憶起阿霜偶爾帶著玩味語氣提起的片段：菱蘭不喜歡簡單直接的捕獵。

她享受的是偽裝、欺騙、建立信任、然後親手撕毀這份信任的過程。

她會用那副據說頗具欺騙性的、溫和甚至帶著點憂鬱氣質的外表，接近選定的獵物，細心經營，慢慢取得對方的信任，讓獵物將她視為可以依靠、可以傾訴、甚至可能產生愛慕的對象。

然後，在她認為時機成熟、獵物對她的「善意」深信不疑時，她便會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優雅，親手揭穿自己的偽裝，讓獵物在極致的震驚、背叛與恐懼中，看清她那張「偽善」面具下的真實面目——冰冷、殘忍、視情感與信任為最有趣的玩具。

就在獵物徹底崩潰、信仰坍塌的瞬間，她才會滿足地享用她的「大餐」。

對她而言，直接吞噬血肉與精元太無趣，精神的摧毀與玩弄，才是最美味的開胃菜，也是她獲得成就感的來源。

這種極度扭曲的心態和行事方式，使得菱蘭在妖族中也聲名狼藉，許多妖族對她敬而遠之，認為她那張「偽善」的臉龐下藏著過於陰毒的心思，根本不值得信賴，甚至視她為潛在的威脅。

她沒有固定的巢穴，可能每隔二、三十年便會更換一片區域活動。

霓流歌曾猜測，這或許與她被狼族群體排斥驅逐有關——以她那種扭曲的心性，極有可能是在早年便被自己的族群驅逐，甚至更糟，導致她徹底拋棄了群居生活，成為了一頭孤獨而危險的獨狼。

而冷凝霜，某種程度上，是極少數能與菱蘭維持一種鬆散「合作」關係的妖怪。

阿霜雖然也獵食，但她更看重結果，而非過程中的「樂趣」。

但她天性中確實存在著一種貪玩、喜歡新奇刺激、偶爾也想學點「有趣」新花樣的傾向。

菱蘭那些層出不窮、效果詭異的禁術與咒語，正好滿足了阿霜這方面的好奇心。

她們的「合作」模式通常很簡單：菱蘭會指定一些她感興趣、但由於自身不擅長融入群體或建立廣泛社交而難以單獨下手的「優質獵物」。

然後，由冷凝霜利用她那幾乎天生的魅惑力與高超的社交手腕，去接近目標，贏取信任，為最終的獵殺鋪平道路。

冷凝霜擅長一對多、快速融入不同群體、施展大範圍影響；而菱蘭精於一對一的深度偽裝、精神操控與致命咒殺。兩者在獵食方式上形成了某種互補。

作為交換，菱蘭會教給冷凝霜一些她感興趣的、不太核心的咒術或陰損技巧，或者分享某些關於人類修士弱點、珍稀寶物所在地的情報。

這是一種建立在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基礎上的、鬆散而不穩定的關係。

冷凝霜欣賞菱蘭的「技術」，菱蘭則利用冷凝霜的「天賦」。她們之間或許有幾分同為「異類」的微妙理解，但絕談不上真正的友誼或信任。

霓流歌當年知曉這些，卻從未深究，也未曾試圖阻止。

那時的她，眼中只有阿霜的安危與快樂，只要阿霜覺得有趣、無傷大雅，她便由著她去。

更何況，她自己對外界的許多事本就漠不關心，只要不觸及她的底線，她便懶得理會。

如今想來，這種「放任」，或許也是釀成後來諸多禍患的伏筆之一。

霓流歌闔上眼。

菱蘭……

一個擅長禁咒、心性扭曲、行蹤不定、與阿霜有過合作的千年狼妖。

她會是那個在陸天恒身上種下「服從禁咒」的幕後黑手嗎？她有能力施展那種等級的古老禁咒嗎？

可能性存在，但並不能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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