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57）舊識新仇

萬蛇窟外的空地上，劍風呼嘯。

葉陞咬著牙，正全神貫注地揮舞著流雲劍。

他的手腕早已不復當初紅腫受傷的模樣，在霓流歌「打掉重練」的嚴苛要求和白敖系統性的體能訓練下，變得更加穩定有力。

每一劍刺出，雖離江雲霨那般舉重若輕、流雲變幻的境界還差得遠，但已初具雛形，多了幾分沉穩與連貫。

霓流歌有時會親自下來指點。

她總是抱著手臂站在一旁，一旦發現他的身法有誤、發力不對、或者劍勢散亂，那冰冷的視線便會如同鞭子般抽過去，伴隨著一句簡短犀利的點評：「重心前傾了。」、「腕力太死。」、「腳步亂了。」

每當這時，葉陞都會渾身一僵，大氣不敢喘，連忙按照她的指示調整，心中對這位蛇王前輩的敬畏又加深一層。

他寧願每天都是白敖來指導。

白敖的教導方式截然不同。

他話語不多，卻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關鍵，示範時動作清晰流暢，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律感。

他的氣息沉穩溫和，讓葉陞在緊張的練習中也能感到一絲安心。白敖熬製的、用以輔助他鍛體和恢復的藥浴或內服湯劑，也總是效果顯著，溫和滋補，從無任何副作用。

某種程度上，這一黑一白兩隻貓，竟然都開始隱隱期待起由白敖負責他們「相關事務」的日子——無論是試藥調理，還是練劍指導。

至少在白敖身邊，壓力不會那麼大，氛圍不會那麼緊繃。

而霓流歌，在將這兩個「麻煩」的雄性大致安置妥當後，便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另一件更為棘手的事情上——查找那個幕後黑手的線索。

她獨自待在佈滿古籍的靜室中，面前堆滿了從萬蛇窟深處庫藏、乃至通過特殊渠道從外界蒐羅來的各種古老典籍、妖族秘聞、甚至是隻言片語的傳說記載。

活躍千年、甚至接近萬年道行的大妖……數量雖然稀少，但放眼整個妖族歷史長河，細數下來，也絕非鳳毛麟角。

其中隱姓埋名、潛藏不出、或早已被歲月遺忘的，更不知凡幾。

從何找起？

霓流歌揉著發痛的額角，這簡直是大海撈針。對方顯然極善隱匿，連陸天恒這樣的直屬部下都被種下絕命禁咒、嚴防死守，其真身與來歷必定藏得極深。

她活了千年，見識過的惡妖、邪修無數，手段殘忍詭異者比比皆是。

但像這樣能施展失傳已久、如此惡毒霸道的古老禁咒，且實力深不可測，可能比白敖更加古老強大的存在……她搜腸刮肚，也難有頭緒。

近萬年的惡妖……大多都成了傳說，甚至被時間抹去了名字。

正當她思緒陷入僵局時，一個名字悄然浮現在她的腦海——

菱蘭。

那個千年狼妖。

霓流歌對她並不相識，也從無興趣去結識冷凝霜以外的雌性。但她知道這個名字，是因為阿霜生前曾偶爾提起。

阿霜說，菱蘭是個「很有趣」的前輩，懂得許多「實用」的法門和陰損的咒術，能讓她在獵捕人類修士、汲取精元時事半功倍，減少許多麻煩和風險。阿霜言語間，對那位狼妖頗為推崇，甚至隱隱帶著點學習與效仿的意味。

那時，霓流歌聽在耳裡，並未太過在意，也沒有試圖去幹涉或批判。

畢竟每個妖行的道都不一樣。

這世間妖族萬千，各有各的生存之道、修煉之法、處世哲學。弱肉強食，本就是妖族乃至三界某種程度上默認的規則。

她沒有立場，也懶得去試圖改變別人的想法，更不願對阿霜的行事指手畫腳。對她而言，管好自己，守護自己在乎的，比什麼都重要。

至於伴侶的選擇與行為對錯……

霓流歌的目光落在了靜室一角——小狐靈還在角落蹦蹦跳。

看著那一點靈光，她嘆了一口氣。

錯了……就是錯了。

阿霜濫殺無辜，最終招致殺身之禍。

自己縱容她，某種程度上也是幫兇。

而自己呢？當年是否也因為過於專注於「管好自己」和「守護阿霜」，而忽略了其他？

她可能……根本就不適合結交伴侶。

不懂得如何正確地相處、支持、甚至規勸。

要麼過度縱容，要麼過度封閉。

如今，阿霜已逝，那份熾熱卻也帶著罪孽的陪伴，已成過往。

而新的、複雜的聯繫雖然出現，但她內心深處，對於「伴侶」這種親密無間的關係，已然徹底心冷。

不再需要了。

現在不是沉湎於過往錯誤與情感缺失的時候。菱蘭這條線索雖然渺茫，且與阿霜的舊事有關，讓她心中膈應，但或許是眼下為數不多可能的方向之一。

哪怕只是大海中的一根針，她也必須試著去撈一撈。

為了江雲霨，也為了……弄清楚那個藏在暗處、危險至極的存在，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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