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54）泣血承溫

她想起之後千年的孤獨掙扎，想起無數個冰冷絕望的夜晚……

被拋下、不被信任……是多麼多麼的痛啊！

「唔……！」

霓流歌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哽咽，雙手猛地攥緊，五指深深陷入白敖厚實的虎毛之中，甚至因為用力過猛，生生拔下了好幾根銀白色的毛髮。

與其說是攻擊，不如說更像是一種絕望的控訴與怨恨——像是在質問他，為什麼你來得那麼晚？

為什麼在我最需要你、最相信你的時候，你卻沒有站在我這邊？為什麼現在又要用這種方式，讓我記起那些我拼命想忘記的軟弱與依賴？！

「那又如何！」她猛地抬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搞清楚你的身分！就你這樣的低階管事！想跟本座雙修……傳出去像話嗎！門兒都沒有！」她用最強硬的語氣，說著最外強中乾的話，試圖用身份階級這道她親手劃下的鴻溝，來掩飾內心洶湧澎湃的情感與脆弱。

她看起來，就像個因為被戳穿心事而惱羞成怒、拼命用張牙舞爪來保護自己的、嘴硬的小孩。

「靈兒……」

白敖的聲音更低柔了，帶著無限的憐惜與包容。

「別喊這個名字！」

霓流歌尖叫著打斷，淚水終於不爭氣地滑落。

「靈兒。」他堅持，目光依舊鎖定她。

「本座不聽！不聽！」

她捂住耳朵，拼命搖頭，淚水紛飛。

「靈兒！」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容拒絕的力度。

「別、別管我！不要管我……！」

她幾乎是哭喊出聲，積壓了千年的委屈、孤獨、怨恨與對這份溫暖既渴望又恐懼的矛盾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她連自稱「本座」的勇氣都沒有了，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在虎嘯山莊被傷透心、無處可去的小青蛇。

她一直在逃避。

逃避這份溫暖，逃避對過去的依戀，逃避內心深處那份從未真正消失的、對師父的信任與渴望。

就在她情緒幾乎崩潰之際，感覺周身一輕。

白敖不知何時，已悄然化作了那副銀髮青年、眉眼深邃溫潤的模樣。

他動作輕柔卻堅定地將哭得渾身顫抖的霓流歌擁入懷中，不再是獸形的環抱，而是屬於「人」的、充滿保護意味的擁抱。

「不要怕……」他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一隻手輕輕按著她的後腦，不讓她再亂動掙扎，「師父都知道了……」

他的氣息與她的交融，那溫暖純淨的白虎妖力更加順暢地渡入她體內，撫慰著她激動的神魂與空乏的經脈。

霓流歌感覺自己所有的防備、怨恨、堅強都在這份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懷抱與氣息中，一點點融化。那種久違的、被師父細心呵護的感覺，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緊繃的肩膀，終於緩緩鬆懈了下來。

身體依偎在他懷裡，眼眶依舊紅紅的，時不時輕輕抽噎一下，那模樣，不像威震一方的蛇王，倒像個終於找到依靠、卻還在委屈控訴著大人為何來晚了的……孩子。

——————

霓流歌再一次從深沉無夢的安眠中甦醒。

這一次，疲憊與虛弱感一掃而空。

那因頻繁取用淨靈之血而造成的本源虧空，在白敖那溫和卻浩大的白虎妖力滋養下，竟在短短一次雙修調息中，被填補了大半。

她緩緩睜開眼，暗金色的豎瞳在適應光線後，立刻鎖定了身側。

白敖還在。

他已經恢復了人形，雙目輕闔，彷彿也在調息。但霓流歌感知到，他的神識清醒著，甚至有一縷溫柔的妖力，與她體內的妖力保持著若有若無的連結，彷彿在確認她的狀況。

這份無聲的守護與未曾遠離的氣息，讓霓流歌心頭那點剛平復下去的彆扭與被冒犯感，又悄悄冒了出來。

她皺了皺眉頭，瞪著那張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隔著千年時光的臉。

她的視線下移，落在自己那隻被白敖溫熱寬厚的手掌輕輕包裹著的手上。這姿勢太過親暱，太過……像是回到了從前。

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夾雜著恢復力量的踏實感，以及對這種「被迫」接受幫助與親近的惱怒。

她需要宣洩這份不爽。

沒有多想，她微微偏頭，張口，露出那對小巧卻鋒利的毒牙，對著白敖握著她的那隻手的手背，帶著點警告意味地咬了下去。

「嘶——」

細微的刺痛傳來，兩點淺淺的牙印瞬間出現在他的皮膚上，隨即滲出兩顆鮮紅的血珠。

霓流歌咬完，立刻別開視線，耳朵卻悄悄豎起，等待著對方的反應——可能是吃痛鬆手，可能是無奈嘆息，甚至可能是再次的訓誡。

然而，什麼都沒有。

白敖甚至連眼睛都沒睜開。

他只是那包裹著她手掌的力道，幾不可察地又放輕柔了些，指腹在她手背上被咬出牙印的附近，輕緩地摩挲了一下，帶著安撫的意味。

他居然……就這麼任由她「報復」？

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副全然包容、甚至帶著點縱容的態度，反而讓霓流歌更加生氣了！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迅速翻身坐起，檢查了一下自身的狀況。

……算了，現在不是跟他計較這個的時候。

她有更重要的目標。

審問陸天恒！

如今她狀態恢復，而那黑貓妖在淨靈之血的持續治療下，也已經能下地走動，神智清醒。

正是套取情報的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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