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55）恩威難破

靜室的石門被推開，那個久違的、嬌小卻氣勢凜然的青色身影，終於再次出現在陸天恒面前。

陸天恒原本正靠在榻邊調息，感受到那股清冷而強大的氣息，立刻掙扎著起身。

他的身體雖比之前好了許多，但依舊虛弱，動作緩慢而吃力。

他沒有站穩，而是順勢跪伏在地，聲音帶著明顯的激動與感激，雖然依舊中氣不足，斷斷續續：

「青……青蛇……大人……謝謝……您……救了……天恆……」

是眼前這位蛇妖的力量，遏制了他體內那幾乎要了他性命的恐怖禁咒。

這份救命之恩，對在黑暗中掙扎太久的他而言，重若千鈞。

霓流歌沒有看他，徑直走到室內唯一一張石椅上坐下。

她垂眸，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地上跪伏的黑貓妖，眼神裡沒有絲毫溫情，只有一片審視與不容錯辨的壓迫感。

隨即，她指尖微動。

數道淡青色的、半透明的妖力絲線，無聲無息地纏繞上陸天恒的四肢與軀幹，猛地收緊！

「咦……呃……啊！」

陸天恒猝不及防，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這疼痛與禁咒那陰毒灼燒的痛不同，帶著一種麻痺與侵蝕感，直刺神魂，卻又奇異地……沒有真正傷害他的根本，只是將劇烈的痛苦精準地傳遞到每一處神經。

好痛！這到底是什麼力量？！

陸天恒額頭瞬間冒出冷汗，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這力量的可怕程度，竟隱隱能與那禁咒帶來的痛苦相提並論，只是性質截然不同。

「陸天恒……是嗎？」她重複了一遍他的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種宣判般的意味，「本座可是救了你一命，耗費心力與珍稀藥材無數。現在，你沒有理由再沉默了吧？」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

「告訴本座，那個指使你襲擊江雲霨、在你身上種下這惡毒禁咒的幕後黑手——究竟是誰？什麼來歷？巢穴何在？」

隨著她的話語，纏繞在陸天恒身上的青色妖力絲線驟然再次收緊，那尖銳的麻痺與刺痛感瞬間加劇！

「……！」

陸天恒咬緊了牙關，臉色慘白，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喉嚨裡發出破碎的氣音。

然而，那雙痛苦不堪的貓瞳深處，卻再次浮現出霓流歌熟悉的那種深沉的恐懼、絕望與……頑固的沉默。

他依舊在忍。

即便承受著如此劇烈的痛苦，即便面對的是救了他的恩人，他依舊死死咬住牙關，一個字都不肯吐露。彷彿只要一開口，就會帶來比死亡更可怕的後果。

霓流歌眼中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她猛地一揮衣袖，纏繞在陸天恒身上的青色絲線瞬間全部甩開，那力道帶著明顯的怒意，將虛弱的陸天恒整個人都帶得飛起，重重地摔在了一旁的堅硬石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咳……！」

陸天恒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氣息更加紊亂。

霓流歌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裡滿是不悅與質問：

「本座救了你，你就是這樣回報本座？用沉默？用這該死的頑固？」

她實在無法理解，究竟是怎樣的恐懼，能讓一個妖寧願承受雙重痛苦，也絕不鬆口。

陸天恒掙扎著，再次勉強撐起身體，朝著霓流歌的方向重新跪好，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懇切：

「青蛇大人……天恆……天恆的命是您救的……天恆願意為您做任何事……任何事都可以……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求您……別再問了……」他將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地面上，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卻依舊守著最後的底線。

霓流歌看著他這副寧死也不說的模樣，心頭的怒火與無力感交織。

她知道，再怎麼用刑逼問，恐怕也難有結果。這黑貓妖對那幕後存在的恐懼，已經深入骨髓，成了某種超越生死與痛苦的本能。

她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有些疲憊地嘆了口氣。

她看向靜候在門外的蛇侍，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與威嚴，卻帶著一絲煩躁：

「把他帶下去。」她指了指地上的陸天恒，「分配到低階藥室，從最底層的雜役做起，負責……」她頓了頓，「……幫白敖試藥。」

將他安排到低階藥室，與白敖同處一個工作場所，但位階更低，完全受白敖管轄。

讓他在白敖眼皮子底下幹活，或許白敖能有辦法從他身上看出些什麼？或者，讓他在日常勞作與試藥中，逐漸放下心防？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qC97s5XQU

霓流歌不再看陸天恒，轉身離開。

留下跪伏在地的陸天恒，聽到這個安排，身體鬆懈了一絲，彷彿從某種更可怕的逼問中暫時解脫，卻又對未知的「試藥」生涯感到一絲茫然與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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