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47）囚貓困局

霓流歌沒有放任自己沉溺在悲傷中太久。

她是萬蛇窟的霓流歌，尤其是在還有事情未了之時。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0XdMwHvu

還有葉陞。

那個江雲霨唯一親傳的徒弟，流雲劍技的繼承者。江雲霨死了，她的劍法、她的奇思妙想、她那些未完成的研究……總該有人延續。

那隻小貓妖，不能就這麼垮掉，斷了江雲霨的「後」。

於是，她設法傳訊給了葉陞，言簡意賅：害死江雲霨的兇手，其部下，如今被囚於萬蛇窟，未死。

原本將自己封閉在絕望與灰燼中的葉陞，在接到這訊息時，那雙空洞已久的貓瞳裡，驟然燃起了第一簇名為恨意與希望的火焰。

他以為霓流歌當日擒住那黑貓後，早已將其折磨致死或隨手處理了，沒想到竟還活著！

這簡直是天賜的機會！

只要撬開那黑貓的嘴，就能知道背後那個真正的大妖是誰，身在何處！

復仇的強烈渴望瞬間壓倒了綿延數月的沉痛與麻木。葉陞幾乎是立刻動身，以最快的速度趕往萬蛇窟。

然而，當他滿懷仇恨與急切，來到關押陸天的石牢前時，卻被一股無形卻極度邪惡、令人心悸的氣息狠狠彈開！

「呃！」

葉陞悶哼一聲，連退數步，臉色發白。

那氣息冰冷、陰毒、充滿了毀滅與吞噬的意味，僅僅是靠近，就讓他妖丹震顫，神魂不穩。

「怎麼回事？！我靠近不了！」

葉陞又驚又怒，這股邪惡氣息的「味道」，與當日焚燒師父、殘留在灰燼中的那股毀滅性力量的氣息，同出一源！

只是更加內斂，也更加……絕望。

霓流歌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葉陞被禁咒氣息逼退。

她早料到會如此。

那詛咒之力，對於修為尚淺的葉陞而言，無異於致命的毒瘴。

就在葉陞不甘心地想再次嘗試靠近時，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將他往後帶了帶。

「先別過去。」

霓流歌的聲音很平靜。

葉陞身體一僵，愕然轉頭。

他看見了霓流歌那張難掩蒼白疲憊的側臉，也感覺到了肩膀上那隻手的觸感——那是他第一次，被這位厭惡雄性至極的萬蛇窟霸主主動觸碰。

沒有嫌惡，沒有攻擊性，只是一種簡單的、帶有保護意味的制止。

那一瞬間，葉陞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

前輩……她也很難過吧。

霓流歌並未在意葉陞複雜的眼神，她只是平靜地陳述：

「他死都不肯說。本座每日都問，答案一樣。」

說罷，她指尖流轉，一層淡青色的妖力護罩籠罩住葉陞，暫時隔絕了大部分詛咒邪氣的侵擾。

「跟上。」

她率先走向靜室。

葉陞深吸一口氣，頂著那依舊令人心悸的殘餘壓力，跟了進去。

室內的情景，讓葉陞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腔的怒火與質問卡在了喉嚨裡。

這……還是當初那個兇悍無比、差點將他和師父逼入絕境的千年貓妖嗎？

石榻上，陸天恒靜靜躺著，身上並無明顯傷痕或酷刑痕跡，但氣息卻微弱得彷彿風中殘燭。

他的身體不時會出現細微的、不受控制的痙攣，週身縈繞著一股代表生命與修為正在急速流逝的黯淡衰敗之氣。

怎麼會變成這樣？

葉陞記得，當日這黑貓與師父對戰時是何等威勢，即便後來被霓流歌制服，也絕非眼前這般油盡燈枯、生機渺茫的模樣。

「前輩……萬蛇窟的酷刑，竟如此……」

葉陞聲音發顫，下意識地以為這是萬蛇窟嚴刑拷打的結果。

都到這種地步了，還要死守秘密嗎？

他心中甚至掠過一絲不忍，但旋即被更強烈的仇恨取代——活該！這都是他咎由自取！

「不。」霓流歌打斷了他的猜想，「不是萬蛇窟。」

她走到榻邊，指尖再次凝聚出妖力青絲，極其輕柔地探向陸天恒的腕脈，一邊探查，一邊對葉陞解釋，也彷彿是說給榻上那人聽：

「他身上，被下了極其古老的『服從禁咒』。此咒以燃燒妖丹本源、獻祭一切為代價，將中咒者徹底化為下咒者的奴隸與消耗品。任務失敗，或遭主人捨棄，禁咒便會立刻反噬，吞噬其生機修為，直至……灰飛煙滅。」

她收回青絲，看向葉陞：「能施展這種等級、這種惡毒咒術的大妖……實力深不可測，手段陰狠至極。其存在，恐怕……比白敖更加古老，也更加危險。」

葉陞聽得心驚膽顫，看向陸天恒的眼神不由得更為複雜。

這黑貓妖……原來也只是個身不由己、被更可怕存在玩弄於股掌的可憐棋子？

甚至連生死都無法自主，任務失敗後便被如此殘酷地「銷毀」？

霓流歌的目光再次落回陸天恒臉上，聲音帶著冰冷的壓迫感：

「還不說？」

她問的是那個大妖的身份，是那個害死江雲霨的元兇的真面目。

榻上的陸天恒似乎感知到了她的目光與問話，眼皮艱難地顫動了一下，卻終究沒有睜開。

最終，只是將頭更偏向內側，用沉默作為回答。

他依舊不肯說。

霓流歌靜靜地看著他這副寧死也不開口的模樣。

她明白，陸天恒或許是出於恐懼，恐懼那個大妖遠超想像的報復手段；或許是出於絕望，認為說了也無濟於事，只會拖更多人下水；又或許……那禁咒本身就有著某種阻止洩密的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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