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48）孤峰承志

但這份沉默，卻讓她感到一股錐心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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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霨……怎麼能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連兇手的名字都不知道，連仇敵的樣貌都不清楚，就這麼化作了一捧灰燼。

那個總是笑得沒心沒肺、卻比誰都活得鮮明肆意的人，她的死，不該是一樁無頭懸案，不該就此被時間掩埋，只留下親友無盡的悲痛與一個縹緲的復仇目標。

江雲霨的仇，必須報。

那個藏於幕後的「尊上」，必須付出代價。

而她，絕不會讓江雲霨，就這麼白白死去。

「看著，」她對葉陞說道，「看清楚他的下場，也看清楚，我們面對的是什麼。」

「從今日起，本座每日都會『問』他。而你，」她轉向葉陞，眼神嚴厲，「與其沉浸在悲傷裡，不如想想，如何變得更強。江雲霨的劍，你繼承了多少？流雲劍意，你又領悟了幾分？當找到仇人時，你手中的劍，能否刺穿敵人的喉嚨？」

葉陞渾身一震，心中的悲痛與迷茫，被一種更為熾熱的東西所取代。

他重重地點頭。

復仇之路，從看清敵人的殘酷與自身的弱小開始。而這第一步，由霓流歌，為他點亮。

——————

葉陞與薛岸如今成了萬蛇窟的常客。

薛岸體內紊亂的九尾之力需霓流歌定期壓制疏導，而葉陞……則幾乎將萬蛇窟外一處僻靜空地，當成了他新的練劍場。

他手中握著的，是江雲霨的遺物——流雲劍。

那柄曾經在師父手中輕靈如羽、快似流光的長劍，如今握在他手中，卻沉得驚人。

不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一種傳承的重量，以及劍身本身似乎蘊含的、與原主心神相連後留下的某種「靈性」或「慣性」。它尚未完全接納葉陞這個新主人。

葉陞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流雲劍技的基礎招式。

他的凌霧劍早已在與陸天恒一戰中被毀，此刻握著師父的劍，他才真正體會到兩人之間那幾乎令人絕望的差距。

師父可以將如此沉重的劍，揮灑得舉重若輕，軌跡莫測。

而他，僅僅是標準地揮砍、突刺幾次，手腕便因承受不住那精準發力時傳導的劍身慣性與重量，傳來陣陣刺骨的痠痛，甚至隱隱有扭傷的跡象。

但他不肯停。

復仇的火焰與繼承師父遺志的執念，驅使他近乎自虐般地練習。

每當手腕痛到幾乎握不住劍，他才會停下來，靠著石壁急促喘息，汗水混雜著不甘的淚水滑落。

霓流歌雖大部分時間專注於調理薛岸和監測陸天恒，但窟外的動靜並未逃過她的感知。

她冷眼旁觀了幾日，終於在某次葉陞又因一個過於勉強的招式而痛得齜牙咧嘴時，現身了。

「手腕不想要了？」霓流歌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碧綠的蛇瞳不帶感情地掃過葉陞紅腫的手腕，「流雲劍意，重意不重形，更非蠻力可驅。江雲霨沒教過你基礎？」

葉陞被她突然出現嚇了一跳，隨即有些狼狽地低下頭，握劍的手不自覺地鬆了鬆：「師父……教過。是我太急了……」

「急有用？」霓流歌冷哼一聲，「急能讓劍變輕？急能讓你把仇人手刃？」她走過來，不由分說地扣住葉陞的手腕，冰涼的妖力探入，迅速緩解了那裡的紅腫與痛楚。「再亂來，本座便封了你的經脈，讓你連劍都拿不起。」

語氣雖冷硬，動作卻實實在在地減輕了他的痛苦。葉陞抿了抿唇，低聲道：「……多謝前輩。」

這小子……太急切了。

急切的復仇心，急切的變強渴望，讓他忽略了修煉的本質是循序漸進。

這樣練下去，不僅成效不佳，反而會損傷根基，甚至廢掉這雙使劍的手。

他是江雲霨重要的徒弟。

霓流歌在心中默默重複這個理由。

若不是因為這層關係，這個雄性貓妖少年，她連多看一眼都嫌麻煩。

然而，正因為他是江雲霨的徒弟，她無法坐視不管。

於是，在忙於用自身妖力疏導、壓制薛岸體內日益狂暴的狐力之餘，霓流歌也開始分出一部分心神，來「照顧」葉陞。

每當她感知到葉陞又在過度練習，或發現他手腕紅腫、氣息紊亂時，便會冷著臉出現，不由分說地丟過去一瓶舒筋活絡、固本培元的藥膏，或是直接以妖力強行中斷他的練習，命令他休息調息。

後來，霓流歌發現這樣被動「治療」效率太低，且葉陞恢復環境太差。

萬蛇窟本就陰寒潮濕，對貓科動物的筋骨恢復並無益處，這小子又只顧練劍，飲食休息都不規律。

麻煩。

但她還是做了。

她將自己日常修煉所用、靈氣最為充沛溫和的一間靜室清理了出來，暫時劃給葉陞使用。

那裡鋪設了乾燥柔軟的墊褥，佈置了簡單的傢俱。比起陰冷潮濕的普通石窟，這裡簡直是舒適的避風港。

她甚至會吩咐蛇侍，按時將適合妖族滋補、且易於吸收的膳食送去靜室，確保葉陞在瘋狂練習之餘，身體能得到最基本的能量補充。

這一切的安排，都做得悄無聲息，且帶著霓流歌一貫的彆扭風格——她絕不會承認是「關心」，只會用「不想看你練廢了浪費本座時間」或「江雲霨的徒弟死在萬蛇窟太晦氣」之類的理由搪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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