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45）亡聲遍界

噩耗以江雲霨的宅邸為中心，瞬息間席捲了整個薛氏江山，並朝著更遠的江湖與隱世宗門擴散。

「一劍封喉江雲霨，江大俠……死了？」

起初是難以置信的竊竊私語，隨即化作石破天驚的駭浪。

死訊傳入萬蛇窟時，霓流歌正在調配下一輪給陸天恒用的藥。

手中的玉杵「哐啷」一聲掉落在地，摔得粉碎。她猛地抬頭，碧綠的蛇瞳瞬間縮成細線，周身妖力不受控制地暴湧。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冰冷得幾乎能凍結空氣。

前來稟報的蛇女顫抖著，詳細描述了聽聞的消息：江大俠於宅邸內離奇殞命，屍身幾乎被焚燒殆盡，現場只餘少量難以辨認的焦黑灰燼，死狀極慘，且無任何明顯外敵侵入或激烈打鬥的痕跡。死法之詭異，力量層級之高，令人不寒而慄。

霓流歌僵立在原地，腦海中一片空白。

那株九幽靈芝……她前夜才剛送去！

她施加的護體妖法呢？那足以抵擋尋常劇毒與衝擊的「霸體」狀態呢？怎麼會……

除非……對方的手段，遠超她的預估，甚至能瞬間穿透或無視她那層防護！又或者……江雲霨根本沒來得及觸發它？

消息不只震撼了妖界。

薛氏皇城內，已初步穩固朝局的薛裴，在御書房聽到暗衛密報時，持筆的手頓在了半空。

他沉默良久，才緩緩放下筆，眼神複雜難明。

江大俠……那個古怪、強大、卻又似乎遊離於所有規則之外的人類女子，她的死，來得太過突兀，太過蹊蹺。

他立刻下令，派最精幹的暗探秘密調查，同時加強了皇城與東宮的防備。

江湖上更是沸騰。

「一劍封喉」江雲霨的名頭太過響亮，雖行事低調古怪，但實力與事蹟早已成為傳說。

她的死狀如此詭異淒慘，立刻引發無數猜測：

仇殺？奪寶？走火入魔？還是……惹上了某個不可言說的恐怖存在？各大門派、江湖世家，暗地裡都繃緊了神經。

而遠在雲深之處的青雲派，掌門劉一峰正在靜室打坐，忽聞弟子惶急來報。

他手中那串盤了多年的沉香念珠，「啪」地一聲，線斷珠散，滾落一地。

那張歷經風霜卻愈顯沉靜的面容，瞬間血色盡褪。

江雲霨……那個他曾經最得意、也最頭痛、最終卻因理念與身份黯然分開的弟子，那個在他心中永遠佔據著最特殊、最柔軟一角的「雲霨」……就這麼……沒了？

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劉一峰心臟像是被什麼扼住…….眼底已是一片深沉的悲慟。

然而，所有這些外界的震動、猜測、暗流，都比不上江雲霨宅邸之內，那份真實到令人窒息的絕望。

葉陞將自己關在那間瀰漫著焦糊與毀滅氣息的工坊裡，已經不知道多少個日夜。

他蜷縮在師父最後消失的那塊焦黑地板上，周圍是散落的、未被火焰波及的傀儡零件和藥草，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師父的氣息。

他眼神空洞，臉上淚痕早已乾涸，只剩下麻木的痛楚。他拒絕飲食，拒絕離開，拒絕任何人的靠近和勸慰。

他是唯一的目擊者……

不，或許不能完全算目擊，但他卻是唯一一個，在事發後第一時間趕回，親眼目睹了那地獄般景象，並憑藉貓妖敏銳的感知，從那堆絕望的灰燼中，確認了師父氣息最後消散的妖。

那畫面，那氣味，那瞬間靈魂被撕裂的感覺，無時無刻不在他腦海中重播、灼燒。

薛岸幾乎放下了親王府的所有事務，日夜守在宅邸之外，或是在葉陞偶爾允許時，進入那間充滿悲傷的工坊陪伴他。

他看著葉陞從最初的崩潰嚎哭，到現在如失去魂魄般的沉寂，心如刀割。

葉陞有時會突然抓住薛岸的手臂，聲音嘶啞破碎地重複：「師父她當時……一定好痛好痛……那火是從她嘴裡燒出來的……她叫都叫不出聲……我感覺到了……」他彷彿能透過那殘留的灰燼，共感到江雲霨臨死前所承受的、無法想像的極致痛苦。

有時，他又會喃喃自語，眼神渙散：「都怪我……如果我陪著師父一起回來……是不是就不會這樣？她就不會一個人……就不會……」

薛岸只能緊緊抱住他顫抖不止的身體，一遍又一遍地、無力地安撫：「不是你的錯，阿陞，不是……誰也想不到會這樣……」

然而，再多的陪伴與安慰，也無法填補那個巨大的、名為「失去」的空洞。

江雲霨沒有回來。

那總是帶著點戲謔笑容、會揉亂他頭髮、會興致勃勃拉著他嘗試各種古怪實驗的身影，再也沒有出現在這棟宅邸裡。

這裡只剩下一隻心死的小貓妖，守著一堆冰冷的灰燼，和無盡的悔恨與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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