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44）禮成劫起

隔日清晨，江雲霨打著哈欠，準備開始她元氣滿滿的一天。

然而，幾乎是踏入藥房的瞬間，她那屬於頂尖研究者和藥師的敏銳感知就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咦？」

她睡意頓時消了大半，眼神變得警覺而好奇。她開始在房間裡細細探查。沒有打鬥痕跡，沒有物品失竊，甚至連她那些亂放的草藥和零件都沒被碰亂。

但就是有什麼不一樣了。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排大藥櫃上。

那是她的寶庫，每一格都裝著她的心血或「戰利品」。她走上前，鼻尖微動，循著那絲若有若無的古老藥香，打開了那個被稍稍動過手腳的角落格層。

江雲霨的呼吸，在那一刻驟然屏住。

她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誠地將那株奇異的菌類取了出來，捧在手心。

「九……幽……靈……芝……？」

她低聲喃喃，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與震撼。

她當然認得！

她翻爛了古籍，問遍了可能知道線索的妖族，做夢都想弄到手來驗證她那些關於極致駐顏與生命煥新的瘋狂構想！

這可是傳說級的材料，只聞其名，未見其形，據說早已絕跡！

她第一個念頭，確實如霓流歌所料，是「這玩意兒嚐起來是什麼味道？藥性衝擊力如何？」

但手指剛碰到那溫潤的菌蓋，她就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

不，不行。

這可是九幽靈芝！千年難遇的寶貝！

直接上嘴啃？那是暴殂天物！是對這天地靈粹的最大不尊重！更是對她江雲霨身為研究者尊嚴的踐踏！

她需要最合適的、全新的、潔淨無瑕的玉質搗具和研磨器來處理它。

她需要精心設計的輔藥配方來激發其最大藥性，同時平衡可能存在的陰寒。

她需要一個狀態完美的自己來進行這可能是她研究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煉製嘗試之一！

「咬一口？開什麼玩笑！」

她對著空氣（彷彿在反駁某個看不見的、預判她行為的傢伙）翻了個白眼，隨即又忍不住咧開嘴，露出一個燦爛到有點傻氣的笑容，「這得供起來……不，得用最高規格『伺候』才行！」

她立刻找來一個鋪著絲絨的玉盒，將九幽靈芝小心翼翼地安置進去，貼上她自己特製的封存符籙，然後藏到了她認為最安全隱秘的暗格裡——這次可不是隨便塞藥櫃了。

做完這一切，她心情好得幾乎要飛起來。

不僅僅是因為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極品材料，更因為……

「會偷偷摸摸塞這種東西給我，還細心地處理過藥性殘留，又彆扭得不留名……呵，」江雲霨摸著下巴，眼中閃過狡黠瞭然的光芒，「除了萬蛇窟那位口是心非的蛇王陛下，還能有誰？」

想到霓流歌可能是一臉嫌棄卻又仔仔細細給靈芝「加工」的模樣，江雲霨就覺得有趣極了，

那條蛇，倒是越來越有人情味了嘛～

這份好心情持續了一整天。

上午，她帶著終於睡醒的葉陞，又拉上了正好有空、溫潤依舊的若懷親王薛岸，興致勃勃地上街採買。

目標明確：購置一套全新的、上好的玉製藥杵、藥臼、研磨缽等工具，專門用來「伺候」那株九幽靈芝。

「師父，您今天心情特別好？」

葉陞看著她幾乎見什麼都笑咪咪的，忍不住問。

「那當然！為師得到了一個寶貝呢！」江雲霨眼睛發亮，但沒具體說，只是神秘兮兮地晃了晃手指，「等工具齊全，為師給你們開開眼界～」

薛岸在一旁溫和地笑著，看著師徒二人互動，眼中也帶著暖意。街市喧囂，陽光正好，一切都顯得平凡而溫馨。

直到傍晚，採買結束，江雲霨抱著滿懷的新工具和幾包順手買的零嘴，與葉陞和薛岸在街口告別。

「薛岸，陞陞麻煩你了！」江雲霨笑得眉眼彎彎，「我要回去好好『伺候』我的新寶貝了！」

葉陞有些不放心：「師父，您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要不我還是……」

「安啦安啦～」江雲霨擺擺手，「為師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快跟薛岸回去吧。」她促狹地朝葉陞眨眨眼，惹得小貓妖臉頰微紅。

薛岸溫文一笑：「江大俠客氣了。那我們便先行一步，您也多保重。」

「嗯嗯，路上小心！」

江雲霨揮手道別，抱著東西，腳步輕快地朝著自己宅邸的方向走去。

她全然不知，厄運的陰影，早已悄然籠罩。

更不知道，那份來自霓流歌的、帶著保護意味的饋贈——九幽靈芝及其上的妖法——因為她過於珍惜而沒有立刻觸發，此刻正靜靜躺在藥櫃深處，未能及時成為她的護身符。

她只是滿心歡喜地，推開了宅邸的大門，走向她熱愛的工坊，走向那株等待被精心料理的稀世靈藥，走向……那個被精心佈置好的、偽裝成「禮物」的致命陷阱。

命運的齒輪，就在她踏入工坊、目光被桌上那個突兀的精緻木盒吸引的瞬間，無情地開始了最終的咬合。

而那場由霓流歌預感到、並試圖防範的劫難，終究還是以最猝不及防、最慘烈的方式，降臨了。

夜色漸濃，吞噬了最後一縷天光，也吞噬了那棟宅邸中，曾經鮮活跳躍的靈魂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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