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32）悔語卑聲

慌亂中，她下意識地並指，想要點住白敖心脈周圍的幾處大穴，暫時阻斷毒氣蔓延，卻發現自己此刻的力量微弱得可憐，根本無法將足夠的妖力注入穴道，封鎖經脈！

怎麼辦？怎麼辦？！

「給本座穩住心脈！」她幾乎是吼出來的，不知道是急的還是氣的，「你死了，本座被封印的修為該怎麼辦！誰來解開？！快點運功啊！你不是很厲害嗎？！」

就在她急得團團轉，眼看著毒氣又向前蔓延了一小段時，一直沉默忍痛的白敖，忽然極其微弱地動了動嘴唇，聲音沙啞虛弱，卻帶著一種抓住某種機會般的堅持：

「靈……若妳……肯聽我說幾句話……我便……壓制此毒……」

霓流歌猛地愣住，睜大了眼睛。

什……什麼？！

他這是在……用他自己的性命，反過來威脅她？！

逼她聽他說話？！

這個認知讓她瞬間氣炸了肺。

煩死了！這個狡猾的老虎！

霓流歌氣得小臉通紅，狠狠地瞪著白敖那張即使痛苦也依舊透著某種沉穩的臉。

最終，對毒素蔓延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她猛地扭過頭，擺出一副極度不情願的模樣：

「好！本座聽！你別誤會！那是因為本座的修為還被你封印著！僅此而已！」

她強調著理由，彷彿這樣就能掩蓋內心真正的動搖。

白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開始緩緩調動體內浩瀚的靈力，開始有序地圍堵、消融、逼退那些侵入的暗青色毒霧。

過程顯然並不輕鬆，他的額頭又沁出一層新的冷汗，但毒氣蔓延的趨勢，總算是被遏制住了。

霓流歌緊緊盯著他的動作和臉色，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靈兒……」他的聲音帶著不容錯辨的痛悔與一種近乎卑微的渴求，「都是師父的錯……從頭到尾，都是師父的錯。靈兒沒有錯，一點都沒有……」

他看著霓流歌那雙瞬間緊縮的暗金色豎瞳，知道她聽懂了言外之意。

「師父都知道了……關於當年的一切……」白敖的聲音裡充滿了苦澀，他幾乎不敢去想，在他被蒙蔽、對她嚴詞斥責甚至下令擒拿的時候，這個他親手養大的孩子，獨自承受了多少恐懼、委屈和絕望。「但妳……妳不要不認師父……」

這近乎乞求的話語，讓她瞬間明白了。

白敖能說出這番話，意味著他必然已經知曉了部分甚至全部的真相——關於龐威的偽裝、關於那場陷害、關於她當年的無辜。

他可能在她之前就查到了什麼，甚至可能……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已經默默尋找、觀察了她許久。

可是，那又如何？

他知道真相了，然後呢？

就能抵消掉她當年獨自一人熬過的每一個恐懼的夜晚、每一次被觸碰時泛起的噁心、被威脅時的無助嗎？

就能抹去她被最信任的人當眾懷疑、斥責、甚至下令「拿下」時，那種心臟被瞬間捏碎、世界徹底崩塌的絕望嗎？

因為她是蛇，是異族，所以先被懷疑的是她？

因為龐威是人模人樣的虎族，是看似溫和無害的「受害者」，所以師父就選擇相信他？

明明是他養大她的，卻連最基本的調查和信任都不願意給她！

這種源自血脈與種族的偏見，這種被輕易捨棄的不信任，比龐威的侵犯更讓她心寒徹骨。

一個先不信任她、在她最需要支持時將她推開的「師父」，現在有什麼資格，用這樣可憐的語氣，要求她「不要不認」？

他怎麼敢？！

霓流歌猛地抬起頭，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此刻盛滿了冰冷的怒意與更深的傷痛，她一字一句地回應：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她刻意頓了頓，「本座不是什麼白靈……也與那早已成為過去的虎嘯山莊，沒有任何連結了，你還是回去吧，『白莊主』。」

她強迫自己挺直那小小的身板，彷彿這樣就能將內心深處那絲動搖狠狠壓下去。

白敖聽到她最後那聲疏離至極的「白莊主」，眼神倏然黯淡下去。

他沒有反駁，沒有繼續哀求，只是失神地靠向身後的玉床床柱，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這世上……已經沒有虎嘯山莊了……」

霓流歌她猛地轉頭，震驚無比地看向白敖。

沒有……虎嘯山莊了？

那個曾經巍峨矗立，在她記憶裡如同高山般不可撼動的家園？怎麼會？！

白敖沒有看她，目光空洞地望著虛空某處，彷彿陷入了最沉痛的回憶。他的語氣平鋪直敘，沒有刻意渲染悲傷，卻比任何哭訴都更讓人心悸：

「妳那可笑的師父……被自以為是的『愛情』蒙蔽了雙眼，瞎了心……所有的真心付出，換來的……卻是整個家族的覆滅……」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是深不見底的痛楚與自嘲。

「什麼都沒有了……長老、弟子、傳承了無數代的基業……都在背叛與貪婪中，化為了灰燼與廢墟。」

霓流歌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

都是……龐威幹的？！

那個偽善的惡魔，不僅欺騙、陷害她，最終的目標，竟然是整個虎嘯山莊？！利用師父的信任和……感情，將師父珍視的一切，毀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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