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31）心口相違

接連數日，霓流歌都在暗中觀察著萬蛇窟的一切。

越看，她心裡那把無名火就燒得越旺。

她的蛇衛，那個向來只對她低頭的侍衛長，居然對著白敖恭敬地微微頷首，匯報巡防情況！

她最倚重、掌管庫房與丹藥煉製的赤練長老，竟拿著幾味稀有藥材的去向清單，請示白敖的意見！

怎麼可以！

霓流歌躲在巨大的石筍陰影後，緊緊攥著小拳頭，圓圓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這是她的萬蛇窟！她的王國！她經營了數百年才建立起的絕對權威！

白敖這個外來者，這個她最不想見到的「故人」，憑什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讓她的部下對他表現出近乎本能的服從？！

絕對不能放任不管！

必須拿回主導權！

硬碰硬肯定不行，她現在妖力被封，連最弱的小妖都打不過。

毒……

對了，她的毒！

即便修為被封，她對自身本源劇毒的掌控幾乎是本能，且毒性霸道依舊。這或許是她目前唯一能威脅到白敖的東西。

一個計畫迅速在她腦中成形。

用毒霧麻痹他，趁他失去行動能力，逼他解開封印！

她對自己的毒有著絕對的自信，只要劑量控制得當，足以讓白敖瞬間失去反抗之力，又不至於真的危及性命。

是夜。

霓流歌溜到了白敖暫居的寢宮外。

這裡原本是萬蛇窟一處靈氣相對精純的靜室，但此刻，整個房間的環境被一股強大的法術力量微微扭曲——空氣中流動著更為清冽的氣息，濕冷的濁氣被驅散，溫度也比外界略高，更接近……山林間的環境。

霓流歌皺了皺小巧的鼻子，心裡冷哼一聲：

果然不適應這裡的陰冷潮濕…….

她將自身存在感壓到最低，從門縫下鑽了進去。

白敖正盤膝坐在臨時佈置的玉床上，雙眼緊閉，似乎正在調息。

就是現在！

霓流歌眼神一厲，小小的身子猛地竄出陰影，身形瞬間恢復成約莫五六歲女童的模樣，但動作卻快如閃電！

她張開嘴，兩顆尖尖的小毒牙瞬間顯現，對準白敖裸露在衣袖外的小臂，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唔！」

白敖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體驟然緊繃。

就在霓流歌牙齒刺破皮膚的瞬間，一股濃郁卻又被精妙控制在一定範圍內的暗青色毒霧，從傷口處迅速蔓延開來，順著血脈向上侵蝕！

毒霧所過之處，經脈傳來針刺般的麻痹與灼痛，皮膚下隱隱泛起不詳的青黑色。

霓流歌一擊得手，立刻鬆口向後躍開，擺出戒備的姿態，緊盯著白敖的反應，等待他被毒霧麻痺、失去行動能力的瞬間。

然而，預想中白敖運功抵抗、與毒素激烈對抗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他依舊維持著盤坐的姿勢，只是眉頭緊緊蹙起，額頭上迅速沁出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冷峻的臉龐滑落。

那毒霧……竟然毫無阻礙地繼續向上蔓延，速度雖然不快，但目標明確——直指心脈！

霓流歌的小臉瞬間白了。

怎麼會？！

她明明計算好了劑量，以白敖的修為，只要立刻運功壓制，雖然會受些苦頭，但絕不至於讓毒素如此輕易地逼近心脈！

他是故意的？！還是……他根本沒防備？

眼看那青黑色的毒氣已經蔓延到了手臂上部，再往前就是肩窩，離心臟越來越近……霓流歌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這毒有多霸道，她比誰都清楚。

一旦侵入心脈，即便以白敖的修為能夠保住性命，也極有可能落下長期的心脈損傷，往後每逢運功或情緒劇烈波動，便會心口劇痛！

不行！不能讓他真中了心脈之毒！

她原本只是想威脅，不是真的要把他傷成這樣！

「白敖！」

她下意識地喊出那個名字，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驚惶。

小小的身子踉踉蹌蹌地衝到床邊，因為身高不夠，手腳並用地往那對她來說過於高大的玉床上爬，險些摔倒。

好不容易爬上床，她看到白敖雙眼緊閉，臉色蒼白，汗如雨下，那張總是威嚴冷峻的臉，此刻寫滿了隱忍的痛楚。

不知為何，看到這副模樣的「師父」，她心裡那股無名的煩躁和厭惡感不僅沒減輕，反而更加洶湧了！

討厭死了！為什麼不反抗？！

「白敖！」她伸出小手，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少在那裡假惺惺了！你以為本座會可憐你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這根本不是她想說的話。

她明明……明明不想看他真的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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