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33）冷語留人

虎嘯山莊的實力她很清楚，即便龐威隱藏了修為，想要覆滅它，也絕非易事。

除非……是從內部瓦解，是利用了師父毫無防備的「真心」！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1KWtKyin

一股混合著憤怒、震驚、心痛與某種荒謬感的火焰，猛地從霓流歌心底竄起！

那個噁心的混蛋！他怎麼敢？！

怎麼能如此惡毒？！將師父的真心踐踏在腳下，還用它作為毀滅一切的武器？！

滔天的怒火讓她渾身微微發抖，小小的拳頭握得死緊，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甚至刺破了皮膚。

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直到白敖驚呼一聲，急切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流血的小手。

「靈兒！手！」

他的聲音帶著心疼與責備。

他指尖泛起溫和的銀白光芒，小心地為她止血、癒合傷口。

霓流歌沒有縮回手。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白敖低垂的、專注的側臉，看著他眉宇間尚未散去的、因家族覆滅而生的沉痛，以及此刻對她流露出的、毫不作偽的關切與溫柔。

心裡那堵名為「怨恨」與「不原諒」的高牆，在這一刻，出現了劇烈的動搖。

師父……無處可去了。

他守護了千年的家族，因為一個錯誤的信任，灰飛煙滅。

而造成這一切的元兇，恰恰也是當年傷害她、讓她與師父產生無法彌合裂痕的龐威。

他們，某種意義上，都是龐威陰謀下的受害者。

而她，這個曾被師父不信任、深深傷害過的人，此刻面對著一無所有、滿身傷痛、卻依舊對她溫柔包容的師父……她該怎麼辦？

那些傷痛是真實的，那些絕望的夜晚是真實的，她無法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但看著這樣的師父，她心中的恨意，似乎也無法再像之前那般純粹和堅定了。

白敖細心地處理好她手上的傷口，抬起頭，對上她那雙寫滿複雜情緒的眼睛。

他沒有催促，沒有再要求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金色的眼眸裡，有愧疚，有悲痛，有等待，也有一絲……或許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的希冀。

寂靜持續了片刻，霓流歌內心的掙扎彷彿化為了實質，最終，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猛地抬起頭，避開白敖那過於專注的眼神，小臉緊繃，用一種極其彆扭、彷彿施捨般語氣，開口道：

「本座……本座的低階藥室正缺個管事的。」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眼角的餘光偷偷瞥向白敖的反應，「你……你若是想待在這萬蛇窟，這職位……你愛當不當。」

說完，又急急補充了一句，帶著點警告意味：

「還有，在外頭……不許喊本座『靈兒』。」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qKWP7U4X

這番話，與其說是命令，不如說是一個極其彆扭的「許可」。

不是明確的原諒，不是親暱的接納，甚至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施捨感。

雖然只是低階藥室的管事，聽起來微不足道，但白敖瞬間就明白了這其中的深意——那低階藥室，不就是她這幾夜總是偷偷溜去熬藥、他暗中為她調整便利、兩人以一種奇特方式「共處」過的地方嗎？！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ZQmzBVr6

這意味著，他不僅能留下，還能光明正大地待在她可能會常去的地方！甚至……可以名正言順地幫她熬藥、照顧她，而不必再偷偷摸摸！

白敖那雙金色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裡面盛滿了驚喜、感激，還有更多的、想要彌補的決心。

他重重地點頭，聲音因為情緒波動而有些發澀：「我當！我一定會做好！」

看到白敖那毫不掩飾的激動和毫不猶豫的應承，霓流歌心裡那股彆扭感更重了，還夾雜著一絲說不清的慌亂。她強行壓下這些情緒，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威嚴。

接著，她伸出了那隻剛剛被他治療過、已經完好如初的小手，掌心向上，用一種屬於萬蛇窟霸主的冷硬口吻，直接命令道：

「現在，解開本座的封印。」她頓了頓，似乎知道白敖在擔心什麼，補充道：「大可不必擔心本座會再去找薛岸做什麼。萬蛇窟，豈有讓一隻白虎坐鎮的道理？傳出去，本座顏面何存？」

這句話，既是說明，也是提醒——這裡是她的地盤，她才是主人。他留下可以，但不能越俎代庖。

最後，她看向白敖手臂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毒痕，眼神微冷：「解封之後，自己去毒審司領罰。私闖萬蛇窟、未經允許擅動藥材，這兩項，按窟規該當何罪，你自行去領。」

這一次，她是真的以窟主的身份在下達命令，劃清了權責與懲處的界線。

白敖微微一怔。

他從這番清晰、冷靜、條理分明且帶著明確權威感的話語中，意識到——眼前的「靈兒」，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時刻保護、引導、甚至為她做決定的小女孩了。

她是霓流歌，是統御一方、殺伐果決的萬蛇窟主。她有她的考量，她的規則，她的驕傲，以及她處理問題的方式。

她不再需要他那種「自以為是」的全盤保護。她需要的是尊重，是界限，是將選擇權交還給她。

這個認知，讓白敖心中既有些失落，卻又湧起一股更深的欣慰與尊重。

他看著她伸出的、代表著信任的小手，以及那雙寫滿堅持的暗金色眼眸，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我解。」他沒有討價還價，甚至沒有為自己擅動藥材辯解，「職務我接受，罰，我也會去領。」

這是對她權威的承認，也是他作為「下屬」應盡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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