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3）寒雪添暖

時節流轉，又是一年寒冬。

十月初，第一場雪便悄然而至。白妡與白靈之間那奇特的關係，也在這寒來暑往中悄然穩固下來。

白妡依舊懶——懶得出奇，懶得坦蕩。

能推的工作絕不自己動手，能躺著絕不坐著，能讓白靈幫忙的絕不客氣。而白靈，則從最初那個渴望被需要的小幫手，漸漸成了某種意義上「照顧」白妡的角色。

她會記住白妡隨口抱怨的每件瑣事：長老催交的心得還沒寫、該補的練功服破了洞、藥園的值日輪到她卻不想去、甚至連房間亂得無處下腳這種私事，白靈都會默默記下，然後找時間——做好。

起初是白妡主動吩咐，後來漸漸變成白靈主動發現、主動處理。

她似乎天生就擅長觀察細節，能從白妡皺眉的表情看出她又被什麼工作煩到，能從她房裡堆積的雜物判斷出哪些該整理、哪些該丟棄。

於是，當其他人還以為白靈是被白妡「帶壞」了、被迫幫忙時，實際情況卻是——白靈幾乎是自發地當起了白妡的「小管家」。

「欸，我上次那本《雲遊雜記》放哪去了？」某日白妡癱在榻上，懶洋洋地問。

「在書架第二層左邊數第三本，夾了片銀杏書籤的那本，」正在整理藥材的白靈頭也不抬地回答，「我上週整理時看到，順便幫姊姊把折角撫平了。」

白妡挑眉：「你連這都記得？」

白靈這才抬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剛好看到就記住了。」

這樣的對話越來越多。

白妡發現，只要是她提過一次的東西、抱怨過一次的事情，白靈都會記得，而且會在她下次需要時，已經提前準備好。

這種細緻到近乎過分的照顧，起初讓白妡有些彆扭——她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被嫌棄，突然有個人這樣無微不至地關注她，反而讓她不知如何應對。

但時間久了，她也漸漸習慣了。

反正白靈做這些事時總是安安靜靜的，不會邀功，不會說教，不會像其他人那樣用「你怎麼這麼懶」的眼神看她。她就是單純地做，做完後會露出一個滿足的淺笑，然後繼續做下一件事。

莊裡的人對她們的關係議論紛紛。

有人懷疑白靈是不是有什麼把柄落在白妡手上，才這樣任勞任怨；甚至還有人悄悄議論——白靈拒絕了那麼多公虎的示好，卻對白妡這麼好，該不會真的像傳聞中那樣，喜歡母的吧？

這些話，偶爾也會飄進白靈耳裡。

起初她會慌張，會想解釋，可漸漸地，她發現解釋也沒用。那些人並不在意真相，他們只是需要一個話題來打發時間。

「隨他們說去吧，」某次白妡聽到閒言碎語後，不屑地撇嘴，「一群閒得發慌的傢伙。」

白靈正在幫她縫補一件練功服的袖口，聞言手中的針線頓了頓，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比起那些複雜難懂的目光和議論，白妡這邊簡單得多——她懶，需要幫忙，而自己剛好能幫上忙。就是這麼簡單的關係，不需要揣測，不需要討好，不需要擔心做錯什麼。

更何況，白妡雖然懶，卻從未真正傷害過她。她使喚她做事，但也從不勉強她做不願意的事；她說話直來直去，卻從未用那些讓她不安的眼神看她；她甚至……偶爾會流露出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關心。

就像這天下午，白靈照例去白妡的住處整理房間。推開門，果然看見白妡只穿著單薄的練功服，手裡捧著本閒書。

窗外飄著細雪，寒風從窗縫鑽進來。

白靈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籃子，從裡面取出一件厚厚的白色毛衣——那是她用今年新得的羊絨線織的。

「白妡姊姊，妳又不穿多一點。」她走到榻邊，將毛衣遞過去。

白妡從書裡抬起眼，看了看那件毛衣，又看了看白靈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青色棉襖，突然笑了。

「妳傻，我們白虎最不畏寒，」她接過毛衣隨手放在一旁，沒穿，反而坐起身，上下打量白靈，「倒是妳，不去過冬？」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但白靈聽懂了。

蛇族畏寒，這是天性。

更何況白靈小時候靈力受損，根基不穩，每到冬日便格外虛弱。往年這個時候，她幾乎都在沉睡，靠身體本能對抗寒冷。

白敖會提前在嘯風閣佈下暖陣，準備各種溫補的藥膳，確保她能安然過冬。

可今年，白靈卻幾乎沒怎麼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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