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4）靜暖漸融

她依舊每日早起，幫白妡處理各種雜務，穿梭在寒風中，明明自己臉色都凍得發白，卻還在擔心別人冷不冷。

白妡其實早就注意到了。

她只是懶，不是瞎。白靈最近說話時氣息有些短，手腳總是冰涼，偶爾還會不自覺地打冷顫——這些細節，她都看在眼裡。

可這傻孩子，明明自己那麼怕冷，還總往她這兒跑，還擔心她受寒。

白靈被問得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裹得像個粽子似的身子，小聲說：「我、我沒事的……莊主給我準備了暖玉珮，不冷的。」

她從懷裡掏出那枚溫潤的白色玉珮，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白妡盯著那玉珮看了片刻，突然伸手拉住白靈的手腕，入手一片冰涼。

「這叫不冷？」白妡挑眉。

白靈臉一紅，想抽回手，卻被白妡握得更緊。

「坐下，」白妡難得用命令的語氣說，將白靈拉到炭火盆邊的矮凳上，然後自己起身，從櫃子裡翻出一個小陶罐，「手伸出來。」

白靈乖乖伸出手。

白妡從陶罐裡挖出一坨深綠色的藥膏，抹在她手背上，然後用自己溫熱的手掌包裹住她的，緩緩搓揉。

藥膏帶著辛辣的香氣，接觸皮膚後漸漸發熱。白靈驚訝地發現，那股暖意不僅從手背滲入，還沿著經脈蔓延開來。

「這是……？」

「驅寒膏，我姥姥以前調的，」白妡漫不經心地說，手上動作卻細緻，「雖然懶得練功，但這種小東西我還是會弄的。」

她說得輕巧，白靈卻知道這藥膏絕不簡單。那股暖意溫和而持久，絕非普通驅寒藥物可比。

「謝謝白妡姊姊……」白靈低聲道，眼眶有些發熱。

「謝什麼，」白妡抹完藥膏後，順手把整個陶罐塞進白靈懷裡，「拿去，每天早晚抹一次。還有，」

她頓了頓，難得正經地說：「冬天就好好過冬，別整天往我這兒跑。我又不會凍死，倒是你，再這樣下去，還沒開春就得病倒。」

白靈抱著陶罐，愣愣地看著她。

這是白妡第一次這樣明確地表示關心，雖然語氣還是那麼隨意，但話裡的意味她聽懂了。

「可是……白妡姊姊的工作……」

「那些破事兒放著也不會跑，」白妡重新癱回榻上，撿起書，用書本遮住臉，「快回去吧，我要睡覺了。」

這是趕蛇了。

白靈卻笑了。她站起身，將那件毛衣輕輕蓋在白妡身上，柔聲說：

「那姊姊記得穿暖些，我明日再來。」

說完，她抱著陶罐，腳步輕快地離開了青蕪軒。

門關上後，白妡才放下書本，看著身上那件柔軟的毛衣，半晌，輕輕嘆了口氣。

「傻蛇……」她低聲嘟囔。攏了攏身上的毛衣，重新拿起書，卻發現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沒有這樣，單純地因為某個人的關心而感到溫暖了。

——————

積雪初融。白妡懶洋洋地躺在院中的竹製躺椅上，她的虎尾悠閒地晃呀晃的，那模樣慵懶得像隻曬太陽的大貓。

實際上，她在等。

等那陣熟悉的、輕盈的腳步聲，等那總是帶著點怯生生卻又掩不住歡欣的呼喚。這幾乎成了她每日午後的固定儀式：躺在這裡，晃著尾巴，等白靈來。

而白靈從來不會讓她等太久。

「嘶～姊姊～」

刻意放輕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緊接著一雙微涼的小手輕輕蒙住了白妡的眼睛。

不過白妡早就聽見了——不是腳步聲，而是白靈那總是控制不好、偶爾會拖在地上發出細微沙沙聲的蛇尾。這小青蛇化形已很穩定，但情緒激動時，尾巴還是會不自覺地冒出來。

「哎，都聽到妳尾巴沙沙聲了，」白妡懶洋洋地開口，沒動，任由那雙手遮著眼睛，「我這裡可沒好玩的啊。」

她語氣平淡，嘴角卻微微上揚。

白靈鬆開手，繞到躺椅前，蹲下身與她平視，青碧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姊姊的活我都幹完啦！藥園澆了水，練功心得上交了，長老那邊也說這次寫得不錯呢！」

那語氣裡滿是「快誇我」的期待，像隻完成任務後搖尾巴的小狗——不，是小蛇。

白妡睜開一隻眼，瞥了她一下，又閉上，從鼻腔裡發出一個敷衍的「嗯」：「知道了。」

心裡卻想：這傻蛇，明明幫她做了那麼多事，卻總是比她這個正主還高興。

那些心得報告，從最初的鬼畫符到現在模仿她筆跡模仿得以假亂真，都是白靈一筆一劃、熬夜幫她抄出來的。

藥園澆水更是——白妡最討厭那種瑣碎活，白靈卻總能細心地記住每種草藥的習性，連哪株喜陰、哪株怕澇都一清二楚。

有時候白妡甚至懷疑，白靈是不是把她當成某種需要照顧的大型寵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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