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2）殊途相依

至於什麼「心機深沉」——白妡回想起白靈那雙總是清澈的青碧色眼睛，還有她幫自己做事時那副認真到近乎傻氣的模樣——如果這叫心機深沉，那全天下就沒有老實人了。

反正她名聲早就差到不能再差了，多一條「跟蛇族走得近」又怎樣？還能比「懶惰成性」更糟嗎？

與其浪費時間聽那些無聊傳言，不如想想怎麼應付接下來那一大堆工作——師父交代的經文還沒抄，藥園的雜草該除了，還有下個月的門派小比要準備……

「唉，煩死了。」

白妡揉揉眉心，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既然現在沒人願意跟白靈一起，那不就代表……她可以獨佔這個好用的幫手？

白妡眼睛一亮，加一個白靈，根本沒損失，還能幫自己做事呢。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好運氣。

於是從那天起，白妡「偶遇」白靈的次數明顯增多。有時是在藏書閣「剛好」需要人幫忙找書，有時是在繡房「碰巧」有急件要趕工，有時甚至直接在嘯風閣外守著，等白靈一出來就上前搭話。

而白靈——這個傻孩子——每次都像撿到寶一樣開心地答應，從不推託，從不抱怨，做事還又快又好。

這天午後，白妡正在自己房裡躺著翻話本子，門被輕輕敲響。

「師姐，妳在嗎？」是白靈的聲音，輕輕柔柔的。

「進來吧～」白妡懶洋洋地應了聲，連起身都懶得。

門被推開，白靈抱著一疊繡好的布料走進來，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師姐妳看，」白靈將布料在桌上鋪開，眼睛亮晶晶的，「這次繡完了。我研究了師姐之前繡的帕子，用了妳擅長的針腳，還有這個邊角的虎紋，也照著妳常用的樣式改了改。」

白妡這才坐起身，湊過去仔細看。

那是一幅準備給山下布莊交貨的繡品，原本該是她的工作。布料上的雲紋和虎爪印，邊角處還真用了她慣用的針法，乍看之下確實很像她的手筆。

白妡有些意外。

她原本只是想找個幫手，沒想到白靈竟細心到這種程度——不僅把活幹完了，還特意模仿她的風格，讓人看不出是代工。

「欸？還真有兩下子，」白妡真心讚道，伸手摸了摸繡面，「針腳比我繡得還勻。」

白靈臉頰微紅，小聲說：「師姐過獎了。我只是覺得……既然是師姐的工作，就該做得像師姐做的。」

白妡看了她一眼，忽然笑起來：「傻丫頭，反正跟布莊說是我們一起繡就好啦，不必這麼費心模仿我的。」

她說的是實話。布莊才不管誰繡的，只要東西好、按時交貨就行。白靈這麼認真地模仿她的針法，反而顯得這孩子太過實心眼。

但不知為何，白妡並不覺得白靈這是在耍心機——如果是，那這心機也太笨拙、太費力了。

真正心機深沉的人，巴不得讓所有人知道活是自己幹的，好邀功請賞。

而白靈呢？她繡完了就靜靜送來，不提半句辛苦，甚至還特意模仿別人的風格，彷彿生怕被人發現這是她的功勞。

這哪是什麼心機深沉？

這根本是……過度懂事。

「那師姐覺得……還可以嗎？」白靈有些不安地問。

「可以，太可以了，」白妡回過神，大大咧咧地拍拍她的肩，「下次這種活還找你啊～對了，我房裡還有幾件練功服要補，就拜託你啦。」

「好的！」白靈眼睛又亮起來，用力點頭，「我這就去拿。師姐還有其他需要幫忙的嗎？我下午都有空。」

那模樣，活像得了什麼獎賞。

白妡看著她開開心心抱著待補的衣物離開的背影，搖了搖頭，重新躺回榻上，卻沒再拿起話本子。

她望著天花板，腦中閃過一些念頭。

這小青蛇……其實挺有意思的。做事認真，心思細膩，還會察言觀色——不是那種討好人的察言觀色，而是真的在為對方考慮。

就這樣，白妡在白靈不知不覺中，成了她在虎嘯山莊裡第一個——也許也是目前唯一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雖然這友誼的開端充滿了功利算計，但白妡發現，自己竟然越來越喜歡這個安靜又細心的小傢伙了。

當然，喜歡歸喜歡，該使喚的時候還是要使喚的。

白妡伸了個懶腰，決定再去睡個回籠覺。反正有白靈在，那些煩虎的工作總會有蛇做的。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白靈正抱著那疊待補的衣物，走在回嘯風閣的路上，嘴角掛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微笑。

有人需要她，有人願意讓她幫忙，有人對她笑——即使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慵懶和算計，但對白靈而言，這已經是許久未曾感受過的溫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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