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13）暗守生疑

只是靜靜地看了那碗藥和那張紙許久，最終，她將藥碗原封不動地放回石台，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沉默地返回了自己的寢宮。

她不需要他的照顧。

除了江雲霨——那個醫術得到她認可、行事雖然古怪卻坦蕩的「強者」——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尤其是……來自他的。

腦海中，無法控制地再次閃現出當年虎嘯山莊結界外，眾目睽睽之下，他冰冷威嚴的聲音：

「拿下白靈。」

那眼神裡的懷疑、審視，以及最終的……不信任。

彷彿一盆冰水，將任何可能因這碗藥而泛起的一絲漣漪，徹底澆滅。

她早已心死過一次，在那個時候。

有些事，有些人，一開始就不該抱有期望。

——————

連著幾夜，霓流歌都如法炮製，趁著夜色深沉，悄然溜向低階藥房。

起初，她仍舊繃緊神經，隨時準備應對巡邏的守衛。然而，事情卻出乎意料地順利——太順利了。

守衛的腳步聲總是在靠近藥房區域時，便會默契地拐向另一條通道，或是交談聲漸漸遠去。

有好幾次，她甚至能清晰聽到守衛的對話就在不遠處的岔路口響起，卻始終無人轉入藥房所在的這條走廊，彷彿這裡被劃為了一塊無形的禁區，被他們自然而然地「忽略」了。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U0mJbVt7

起初，霓流歌只覺僥倖，或許是守衛們懈怠，又或許是她運氣好。

她抓緊時間，快速抓藥、煎煮。

藥櫃依然高大，但漸漸地，她發現那些她經常需要、原本放在高處的幾味藥材，不知何時竟被挪到了最下面兩層，觸手可及。

甚至連煎藥用的器皿、清水，都像是有人提前準備好，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一次，兩次……當這種「巧合」頻繁到無法用運氣解釋時，霓流歌那顆因力量缺失而格外敏感多疑的心，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怎麼回事？」她低聲自語。

她是萬蛇窟主，即便此刻力量被封印、身體縮小，她的命令也應是此間唯一的法則。

她從未下達過任何關於「夜間藥房免巡邏」或「調整藥材擺放」的指令，更不曾允許任何人對她的行動進行這種……近乎體貼的「安排」。

是誰？

誰能在她的地盤，無聲無息地影響她麾下的守衛，調整她庫房的佈置？

一個名字幾乎是立刻就跳入了她的腦海——白敖。

那隻白虎，修為深不可測，虎嘯山莊的莊主，擁有極強的統御力與威懾力。

若他有意為之，或許真能……

但，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霓流歌自己狠狠地否定了。

不可能。

這裡是萬蛇窟，是她一手建立、經營了數百年的王國！盤踞在此的蛇妖與其他妖族，只認她霓流歌為主，只服從她的命令與威壓。

他們或許會畏懼外來的強者，但在她的領地內，未經她的允許，絕不可能聽從第二個人的指令行事！

這是她身為主宰的絕對自信，也是她維繫統治的根基。

白敖再強，終究是「外來者」，是「白虎」，與萬蛇窟的陰屬性妖氣格格不入。

他憑什麼能讓她的部下繞開巡邏？憑什麼能隨意調整她的藥庫？

難道……是自己麾下出了叛徒？有妖被收買，或是懼於那白虎的實力，私下討好？

一股夾雜著憤怒與被冒犯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絕不允許自己的權威受到如此挑釁和侵蝕！

可眼下……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溫熱的藥湯，又看了看那些被「貼心」調整到低處的藥材抽屜。

憤怒歸憤怒，理智卻告訴她，在恢復力量之前，她確實需要這些「異常」帶來的便利。

這藥，是她恢復的關鍵。拒絕這份「便利」，等同於自斷生路。

這種不得不依賴於可疑的「饋贈」的處境，讓她倍感屈辱與憋悶。

霓流歌抿緊了小小的嘴唇，眼神冰冷而倔強。她沒有破壞那些被調整過的擺設。她只是面無表情地，一口一口將藥喝完，然後仔細清理掉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跡，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心底的疑雲與警惕，卻越來越濃，揮之不去。

究竟是誰？目的為何？

離開藥房時，她下意識地回頭，目光掃過寂靜的走廊陰影處。

彷彿能感覺到，有一道沉默的視線，一直無聲地注視著她，守護著這片被刻意營造出的「安全區」。

這感覺，讓她更加煩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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