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07）獨負千劫

午時，萬蛇窟祭壇深處。

霓流歌早已察覺到窟外結界傳來的波動。

薛岸……以及葉陞與薛裴的氣息緊隨其後。

這三個男人……關係倒是複雜得緊。

不過，這些都無關緊要了。

她沒有繼續想下去，只是漠然轉過身，朝著踏入祭台範圍的三人略一頷首，聲音冰冷無波：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VAOIqcMv

「跟上。」

她率先邁步，走向祭台中央的平臺。

薛岸緊跟在後，眼神堅定，顯然已做好了心理準備。

葉陞則有些緊張地護在他身側。

而薛裴，從踏入萬蛇窟開始，周身緊繃的劍意與凜然正氣就未散過，他手持長劍，緊緊鎖定著霓流歌的背影，防備著任何可能的陷阱。

霓流歌將他們領至祭台中央。

她站在平臺一側預留的陣眼位置，示意薛岸走到正對面的另一側陣眼。

「流歌姑娘……？」薛岸望著周圍詭異的符文心中難免升起一絲緊張與不安。這種環境，這種儀式感，絕非尋常治療那麼簡單。

「哥哥別怕！」薛裴已拔劍出鞘，劍鋒指向霓流歌，周身靈力激盪，「若她敢耍什麼花樣，孤今日便讓這萬蛇窟——徹底從世間除名！上下妖等，一個不留！」

可見他早已調動了隱藏在暗處的力量，甚至可能與虎山達成了某種默契，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面對這赤裸裸的威脅，霓流歌只是極輕地嗤笑了一下，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嘲弄。

「放心吧，」她甚至好整以暇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古怪的「安撫」，「本座沒有直接食人的習慣，通常都會先淋上蛇毒，再慢慢享用……」

這玩笑般的說辭非但沒能緩和氣氛，反而像點燃了炸藥桶。

「蛇妖！就知道沒安好心！」薛裴勃然大怒，持劍就要衝上祭壇。

他絕不容許任何人，尤其是這妖女，如此輕佻地談論兄長的性命！

「太子殿下！冷靜！」葉陞急忙張開手臂攔在他身前，急聲道，「蛇妖姊姊的妖氣沒有敵意！她只是……只是在嚇唬我們啦！」他對氣息和情緒的感知異常敏銳，此刻能清晰感覺到霓流歌並無殺機或惡念。

霓流歌瞥了葉陞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怒不可遏的薛裴，語氣更加輕蔑，甚至帶上了一絲對皇室未來的「憂慮」：

「呵……要是被那半死不活的薛彭知道，他寄予厚望的下一任皇帝，竟是如此沉不住氣、輕易就被三言兩語激怒的毛頭小子……這薛氏江山，怕是要在他嚥氣之後，就毀於一旦了。」

「妳說什麼？！！」薛裴雙眼幾乎噴出火來，這蛇妖竟敢直呼父皇名諱，還如此詛咒薛氏江山！

他掙扎著就要衝破葉陞的阻攔。

葉陞死死攔住他，急得滿頭大汗：

「殿下！大局為重！三殿下要緊啊！」

霓流歌不再理會那邊的鬧劇，她的目光落在對面的薛岸身上。

薛岸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但他關注的點似乎與薛裴截然不同。

他沒有被霓流歌恐嚇的話語或薛裴的殺意分散注意力，而是緊緊盯著霓流歌那雙深不見底的暗金色眼眸，聲音有些發顫，卻問出了關鍵：

「等等……流歌姑娘……妳……妳不會有事吧？」

霓流歌微微一怔。

她預想過薛岸可能會害怕、會質問、會要求保障，卻唯獨沒想到，他開口第一句，竟是擔心她的安危。

心裡瞬間湧上一股極其彆扭、甚至有些惱怒的情緒。她的實力，已經需要一個被她視為「麻煩源頭」的人類來擔心？

荒謬。

她搖搖頭。

「不會。」她簡短地回答，「凝神靜氣，無論發生什麼，不要抵抗，守住你自身靈台一點清明即可。」

因為接下來，只有她會「有事」而已。

薛岸依言，在陣眼中心盤膝坐下，閉上雙眼，努力讓自己紛亂的心緒平靜下來。

霓流歌也閉上了眼睛。

她雙手抬起，開始結出一個又一個古老而複雜的手印。隨著她的動作，祭台上那八個陣眼依次亮起幽藍色的光芒，符文彷彿活了過來。

濃郁的陰寒妖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注入祭台，形成一個龐大而穩固的能量場。

葉陞感受到那精密的能量流轉，臉色也變得凝重。薛裴雖然依舊滿臉怒容，持劍戒備，但也被這宏大的儀式場面所震懾，暫時壓下了衝動。

霓流歌所啟動的，並非簡單的剝離或封印之術，而是更為凶險、也更為徹底的「神魂本源剝離重塑」之術。

此法旨在將薛岸體內那兩股糾纏對立的力量——狂暴的九尾怨力與純淨的狐火本源——從他的魂魄與肉身中徹底分離、剝離出來。

這種術法本該由兩位修為相當的施術者共同主持，分攤那龐大無比的反噬與消耗，才能將對雙方的損耗降至最低，提高成功率。

所以，只有一個選擇。

所有反噬，所有消耗，所有可能出現的意外與痛苦……都由她霓流歌一個人，全部承受下來。

因為接下來的剝離過程，無論如何精妙，都必然伴隨著撕裂魂魄般的劇痛與風險。若再讓薛岸分擔術法核心的反噬與修為損耗，無異於雪上加霜，甚至可能直接摧毀他本就脆弱的根基。

她不想讓薛岸再承受任何額外的負擔。

這具身體、這道魂魄，已經因為阿霜的殘魂與妖力承受了太多痛苦。

所以她將以自身千年修為為爐，強行運轉這本該由兩人分擔的禁忌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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