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08）壽火焚身

薛岸盤坐於陣眼中心，起初遵照霓流歌的指示，凝神內守。

但漸漸地，他發現自己似乎並未感受到預想中魂魄撕裂般的劇痛，體內那兩股糾纏爭鬥的力量雖然仍在，但彷彿被一股更溫和的力量隔絕、包裹了起來。

已經快半個時辰了。

這種過於「平靜」的狀態，反而讓他心中生出不安。他記得霓流歌說「無論發生什麼，不要抵抗」，可現在……什麼都沒發生？這正常嗎？

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慮，他小心翼翼地睜開了一線眼簾。

視線首先對上的，是站在他正對面的霓流歌。

只一眼，薛岸的心臟便狠狠揪緊！

對面的霓流歌，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從容威儀？

那張絕豔的臉龐蒼白如紙，額際、鬢角乃至鼻尖，佈滿了細密的汗珠，正沿著臉頰滑落。

她眉頭死死鎖著，彷彿正承受著某種劇烈痛苦。支撐陣法的手勢雖然依舊穩定，但指尖卻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這絕不正常！

他想開口詢問，想讓她停下，但想起她之前的囑咐，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打擾，生怕自己一個輕舉妄動，反而害了她。只能強迫自己繼續保持接納的姿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不僅是他，守在外圍的薛裴與葉陞，臉色也越來越凝重。

他們雖不處陣中，無法清晰感知內裡的能量流轉，但霓流歌外顯的狀態卻騙不了人。那分明是力量急劇消耗、甚至透支的表現！

「不太對勁……」

薛裴握劍的手收緊，低聲道。

他雖恨這蛇妖，卻也明白此刻兄長的安危繫於她一身。若她先撐不住了，陣法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葉陞的貓瞳縮成了細線，他的感知更為敏銳。他死死盯著霓流歌周身那愈發黯淡、卻透著一股詭異「燃燒」感的妖力。

「姊姊！」他失聲驚呼，聲音裡帶著驚恐，「妳的妖力……妳的妖力在燃燒什麼？！那氣息……不對！那是……那是命元！壽元的氣息！」

作為妖族，葉陞感覺到，霓流歌此刻催動的，已經不僅僅是尋常妖力，而是在強行點燃、消耗著她自身最根本的壽命精華！這是在拚命！

薛裴聞言大驚：

「什麼？壽元？！這陣法要燃燒壽命嗎！？」

就在此時，陣中的霓流歌身形猛地一晃，左手猝然捂緊胸口，喉間溢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臉色瞬間灰敗下去。

可她的右手，依舊死死維持著法印，不肯鬆懈半分地將力量輸向陣法核心！

「吵死了……」

看來，連這小貓妖都能察覺她已無多餘修為可耗了……

是啊，先前與薛裴那場幾乎同歸於盡的大戰，損耗豈是短時間能恢復的？

強行啟動這等逆天剝離之術，能撐到將那純淨狐靈初步剝離出來，已是極限。

但，還不夠！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能將那狂暴的九尾怨力也徹底拔除，讓阿霜留下的火種完全自由，也讓薛岸真正擺脫這無休止的折磨！

修為耗盡了……那就用壽命來填！

千年壽元，若能換得此願得償，了無遺憾，耗損便耗損吧！

她不再猶豫，徹底放開對自身生命本源的壓制，將那蘊含著千年歲月積澱的命元之力，如同燃料般，瘋狂注入正在運轉的龐大儀式之中！

「呃啊——！」

這一次，反噬來得更加猛烈兇殘！

彷彿有無數把燒紅的利刃在她神魂與經脈中瘋狂攪動、灼燒！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搖搖欲墜，視野開始模糊、發黑。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邊緣，她恍惚間，彷彿又看到了那陣熟悉的、溫暖而耀眼的銀白色光芒……

就像之前與薛裴死鬥時，分開他們的那道神秘銀光……

「靈兒——！」

一個焦灼萬分、卻又無比熟悉的呼喊聲，彷彿穿透了遙遠的時空與層層迷霧，直接撞入她即將潰散的神識之中。

靈兒？

誰……誰會這樣喚她？

除了早已逝去的姐姐白妡，還有虎嘯山莊裡……那些早已被她塵封在記憶深處、面目已然模糊的師兄師姐們……

是夢嗎？還是……瀕死之際出現的走馬燈？

也好……

最後的念頭尚未成形，她便感覺自己脫力的身體，並沒有倒向冰冷堅硬的祭壇地面，而是落入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帶著體溫與柔軟觸感的懷抱。

是誰……

意識，徹底飄遠，遁入無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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