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06）靜默成長

他抱著白靈回到嘯風閣，沒有去議事廳，而是直接進了書房。他在靠窗的軟榻上坐下，將白靈圈在懷裡，一下下輕拍她的背，哼著和白芸相似的安魂曲。

窗外，晨練的弟子們繼續練功，但許多人的目光都不時飄向嘯風閣的方向。

一整天，白敖沒有處理任何莊務。

他抱著白靈，從書房走到庭院，從庭院走回房間。他給她講故事，教她認窗外的花草，餵她吃糖糕。

白靈的情緒漸漸平復，不再哭泣，但始終黏在他身上，只要他稍微有放她下地的意圖，她就會立刻抓緊他的衣襟，眼中泛起不安。

午後，白靈終於在他懷裡睡著了，但睡得極不安穩，時不時驚悸一下。白敖看著她睡夢中仍帶恐懼的臉，心中湧起深深的自責。

他以為時間能治癒一切，卻低估了那些傷害的深度。對白靈而言，被獨自丟在黑暗中，恐怕與當初被丟在洞窟角落等待下一次採補，有著相似的本質。

「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他輕聲承諾，儘管知道白靈聽不見，「至少……不會這麼快。」

傍晚時分，白靈醒來。看到白敖還在身邊，她似乎鬆了口氣，但眼神裡仍殘留著一絲不安。

「餓了嗎？」白敖問。

白靈點點頭，小聲說：「餓……」

晚膳時，白靈坐在白敖身邊，自己拿著勺子吃飯，但每吃幾口就要抬頭看看白敖，確認他還在。白敖耐心地回應她的每一次目光，夾菜給她，擦掉她嘴角的飯粒。

夜幕降臨，白敖抱著白靈來到東廂房。白靈一看到那張床，身體立刻僵硬起來，小手抓緊他的衣襟。

「不怕，」白敖坐在床邊，沒有立刻放她下去，「今晚我在這裡陪著你，好不好？」

白靈看著他，最後，她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

白敖幫她洗漱更衣，將她放到床上，蓋好被子。這次他沒有坐在床邊，而是直接躺在她身側，將她摟進懷裡。

「閉上眼睛，」他說，「我就在這裡。」

白靈將臉埋在他胸口，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這一次，她沒有抓他的衣袖，只是安靜地依偎著。

許久，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白敖等她睡熟，才極輕極輕地起身。他走到門口，果真點亮一盞明亮的琉璃燈，放在門邊的矮几上。他站在門外，透過半掩的門扉看著床上安睡的小小身影，心中有了決定。

有些傷，需要更多的時間和耐心。而他有足夠的耐心，陪她一點一點走出陰影。

只是從那天起，白敖再也沒有提過讓白靈獨睡的事。他知道，有些承諾不必說出口，有些安全感，需要時間慢慢建立。

——————

轉眼數十年。

莊中子弟來來去去，有的下山歷練，有的成家立業。

白靈也長大了——雖然這個「長大」在壽命漫長的妖族眼中，不過是從幼童變成了少女模樣。

她如今看上去約莫人類十二三歲的年紀，那張臉已褪去孩童的圓潤，顯出清麗的輪廓：唇色是淡淡的粉，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依然是青碧色，卻比從前深邃了許多。

這樣的容貌，在虎嘯山莊這白虎聚居地裡顯得格外清雋。莊中年輕一輩的公虎們，練功時總會不自覺多看她幾眼。

有幾位膽子大的，曾試圖與她搭話，送些山下的新奇玩意兒，白靈總是禮貌接過，輕聲道謝，然後便安靜退開，不多說一句話。

她變得安靜。

不再是當年那個咿咿呀呀、會為一隻蝴蝶而雀躍歡呼的小青蛇。如今的她說話輕聲細語，走路悄無聲息，連笑容都是淡淡的，美則美矣，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疏離。

這份安靜，有一部分源自於她的身份。

蛇族。

這兩個字在虎嘯山莊已不再是禁忌，但也從未真正被遺忘。

白敖的威望和多年的相處，讓莊中子弟接納了白靈的存在，可有些東西是血脈裡帶來的——比如修行的路數。

虎嘯山莊的武功剛猛凌厲，講究氣勢如虹，力發千鈞。這些功法適合白虎一族陽剛的體質和霸道的靈力，可對白靈這樣靈力屬陰、身形柔韌的蛇族而言，卻如同讓魚學飛、讓鳥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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