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05）暗影餘悸

晨光初透，虎嘯山莊從一夜安眠中甦醒。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被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打破。

那哭聲從嘯風閣的東廂房開始，起初只是細細的嗚咽，很快便轉為帶著驚恐的嚎啕。

聲音稚嫩卻淒厲，穿透晨霧，傳遍半個山莊。

「嗚……嗚哇——！白、白敖——！」

白靈醒了。

她不是自然醒轉，而是從一個深不見底的噩夢中驚醒。夢裡沒有光，只有冰冷的鱗片纏繞身體，貪婪的吐信聲在耳邊嘶嘶作響。

她掙扎著想逃，雙腿卻化為蛇尾，怎麼也跑不快，眼看那三雙豎瞳越來越近——

然後她醒了，發現自己獨自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

沒有熟悉的溫度，沒有平穩的呼吸聲，沒有那總是在她做噩夢時輕拍她後背的手。

「白敖……白敖……」白靈從床上滾下來，赤著腳跑出房間。

她記不得昨晚是怎麼睡著的，只記得自己抓著他的衣袖，然後……然後他就不見了。

長廊空無一人，白靈一邊哭一邊跑。她不知道白敖在哪裡，只能憑著本能四處尋找，哭喊聲裡夾雜著破碎的詞語：

「不……不要……一個人……怕……」

哭聲驚動了早起練功的弟子們。

「怎麼回事？」

「是白靈的聲音！」

「她在哭？」

幾名弟子循聲趕來，只見白靈蹲在練武場邊的台階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小的肩膀劇烈顫抖，臉上滿是淚痕。

她似乎想站起來繼續找，但腿軟得站不穩，又跌坐回去，於是哭得更凶了。

「白靈？」一名年輕女弟子——名喚白芸的師姐——快步上前，蹲下身輕聲喚她。

白靈抬起淚眼，看到不是白敖，掙扎著想站起來繼續找，卻被白芸溫柔地抱進懷裡。

「不哭了不哭了……好好好……」白芸輕拍她的背，聲音柔和如春風，「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白靈在她懷裡掙扎了幾下，但白芸的懷抱溫暖而堅定，漸漸地，那嚎啕大哭轉為壓抑的啜泣。她的小手緊緊抓著白芸的衣襟，將臉埋在她肩頭，身體仍不住顫抖。

「白敖……」她抽噎著重複這個名字，聲音裡是全然的無助。

「莊主應該在議事廳，」旁邊一名男弟子低聲道，「我去通報。」

「先別急，」白芸搖搖頭，抱著白靈輕聲哄著，「讓她先平靜下來。」

然而白靈的情緒始終無法平復。

她雖不再放聲大哭，但那細細的啜泣聲更讓人心疼，小小的身體在白芸懷裡抖個不停，青碧色的眼睛不時驚恐地四處張望，彷彿害怕黑暗中會突然伸出什麼東西。

越來越多的弟子圍了過來，心中都泛起不忍。虎嘯山莊的白虎幼崽們雖然也會哭鬧，但那多是因為疼痛或委屈，從未見過這樣彷彿從靈魂深處透出的恐懼。

「她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有人低聲猜測。

「聽說莊主救她時，她被幾條蛇妖當作藥爐……」

「可都半年了……」

「有些傷，不是時間能輕易撫平的。」

議論聲細碎，白芸聽在耳中，心中瞭然。

她抱著白靈在廊下坐下，輕聲哼起一首白虎族流傳的搖籃曲，那是安撫受驚幼崽時唱的歌謠。

白靈的啜泣聲漸漸小了，但身體仍緊繃著，眼睛死死盯著嘯風閣的方向。

約莫一刻鐘後，一道白色身影匆匆趕來。

「白靈！」

白敖的聲音傳來時，白靈猛地從白芸懷裡抬起頭。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她眼中的淚水再次湧出，朝白敖伸出雙手，發出壓抑的哭聲。

白芸趕緊將她遞過去，臉上滿是擔憂：「莊主，白靈從醒來之後就一直哭，怎麼哄都沒用。我們虎嘯山莊的白虎幼崽，還沒哪個哭得這麼……這麼慘過。」

白敖接過白靈，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一觸及那熟悉的氣息和溫度，白靈立刻用盡全力環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頸間，嗚嗚地哭起來，彷彿要將所有恐懼都哭出來。

「是我的錯，」白敖低聲道，聲音裡帶著悔意，「我該想到的。」

他輕撫白靈的背脊，感受她身體的顫抖。那不是孩童鬧脾氣時的抽噎，而是創傷被觸發後的本能反應。

這半年來，白靈在他身邊漸漸開朗，學會說話，學會走路，他甚至以為那些陰影已經淡去。

但昨夜讓她獨睡，卻無意中觸動了最深層的恐懼——被丟棄在黑暗中的恐懼，無人保護的恐懼，靈力被掠奪時的無助感。

「不怕了，我在這裡，」白敖在她耳邊輕聲說，「對不起，不該讓你一個人。」

白靈似乎聽懂了，哭聲漸弱，但仍緊緊抱著他，不肯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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