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個噩夢般的夜晚之後，白靈開始了一場艱難的偽裝。
白日裡，她依舊會幫白妡整理藥材、刺繡、打理那些總是亂糟糟的雜物。她會對著白妡笑，會輕聲細語地說話，會在白妡懶洋洋地使喚她時，乖巧地應一聲「好」。
但白妡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白靈的笑容變了。
從前那丫頭笑起來，清澈的眸子裡漾著光，是發自心底的歡喜。
可現在，那笑容總是浮在表面，眼底卻是一片沉沉的、化不開的陰鬱。
她也變得異常安靜。不是從前那種帶著些許怯意的安靜，而是一種壓抑的、緊繃的沉默。
「白靈，」某日午後，白妡放下手中的閒書，盯著正在認真幫她抄錄心法的白靈，突然開口，「妳最近是不是沒睡好？臉色很差。」
白靈迅速抬起頭，對白妡露出一個努力顯得輕鬆的笑容：「沒、沒有啊，姊姊。可能是……春天容易睏乏吧。」
「是嗎？」白妡挑眉，沒有再追問，目光卻若有所思地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停留片刻。
白靈不敢與她對視太久，匆匆低下頭，更加專注於筆下的字跡，彷彿這樣就能將所有不安都掩藏起來。
然而，真正的煎熬，遠不止於內心的壓抑與偽裝的艱難。
龐威就像一道無處不在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她的生活。
他並未再像那夜般直接施暴，卻換上了更為惡劣、更令人窒息的方式——無孔不入的騷擾與脅迫。
每當白靈落單時，那道高大的身影總會「恰巧」出現。
或許是在她替白妡去庫房領取物資，抱著沉重的箱籠走在僻靜迴廊時，龐威會「偶遇」她，熱心地伸手要幫她拿，指尖卻總是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的手背、手臂，帶來一陣令人作嘔的戰慄。
他靠得很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靈兒近日似乎清減了，可是心事太重？若有煩惱，不妨與師叔說說。」那語氣裡的暗示與掌控欲，讓她幾乎想立刻丟下東西逃跑。
他甚至會在公開場合，當著其他弟子的面，對她展現過分的「關懷」。
在食堂裡，他會將自己那份滋補的靈食「讓」給她，言辭懇切地說她需要補補身子；在練武場邊，他會對她練習的蛇族功法「指點」一二，話語間卻總夾雜著對她靈力純度的讚嘆，那目光彷彿實質般掃過她的身體，讓她如芒在背。
白靈甚至不敢流露出明顯的厭惡。每一次，她都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低下頭，用細若蚊蚋的聲音道謝或應和，然後匆匆尋藉口離開。
龐威享受著這種貓捉老鼠般的遊戲。
他看著白靈在他面前強裝鎮定卻止不住顫抖的模樣，看著她眼底日益深重的恐懼與絕望，心中那變態的掌控欲與對純淨靈力的渴望交織燃燒。
他在等待，等待一個更完美的時機，等待白靈的精神被徹底壓垮，到那時，採補起來才會更加……美味。
而對白靈而言，最可怕的折磨在夜晚。
她開始夜夜噩夢。
夢境有時是重現那夜的恐怖——龐威化為巨大的黑影壓下，撕裂她的衣物，她拼命掙扎卻動彈不得。
有時夢境更加光怪陸離，卻同樣絕望。她夢見自己被困在一個透明的籠子裡，龐威在外面悠閒地踱步，時不時伸手進來撫摸她，而白妡、白敖、甚至山莊的其他人就在不遠處走動，卻對她的呼救視而不見。
她常常在深夜驚醒，渾身冷汗，醒來的第一反應，是恐懼地環顧四周，確認那道陰影沒有出現在自己床邊。
她再也不敢在深夜去尋白敖，甚至不敢輕易入睡。常常睜著眼睛到天明，聽著窗外更漏一點一滴，數著時間熬到天亮。
日復一日，白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下去。眼下的青黑越來越重，臉頰微微凹陷，原本靈動的眸子失去了光彩。
白妡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的疑慮與擔憂日益加深。她試探過幾次，白靈卻總是咬緊牙關，用各種理由搪塞過去。
這天，白妡看著白靈又一次在她面前走神，終於忍不住，一把抓住白靈的手腕。
「白靈，」白妡慵懶的神情褪去，那雙總是半闔的眼眸此刻銳利地盯著她，「妳老實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負妳？」
白靈手腕一顫，對上白妡關切而執著的目光，鼻尖一酸，幾乎就要將所有委屈和恐懼傾吐而出。然而，龐威那陰冷的威脅聲在腦海中浮現——
「……如果我一個『不小心』，練功時『失手』，或是她下山時『遭遇不測』……」
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化作更洶湧的淚意。她猛地抽回手，用力搖頭，聲音哽咽卻無比艱難地擠出：「沒……沒有……姊姊，真的沒有……是我自己……沒睡好……」
她不能說。絕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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