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74）罪毀千年

當陸天恆抱著氣息幾近斷絕的霓流歌衝回萬蛇窟入口時，他那渾身浴血、妖力狂暴卻又帶著絕望恐慌的模樣，驚動了所有守衛。

白敖幾乎是瞬移般出現在入口處。

當他看到陸天恆懷中那個面色慘白如紙、脖頸青紫駭人、氣息微弱到幾乎消散、週身骨骼多處呈現不自然扭曲的身影時，那雙總是溫潤沉穩的金色眼眸，瞬間失去了所有溫度，瞳孔緊縮如針尖！

靈……靈兒？！

那個他千年來唯一還存活於世的、視為親人的存在……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小心地從陸天恆僵硬的懷抱中接過霓流歌輕得過分的身體。

觸手所及，是她冰冷得嚇人的體溫，以及骨骼錯位帶來的怪異觸感。

他幾乎不敢去細探她的妖丹狀況。

與此同時，他也瞥見了陸天恆的狀態——這黑貓妖身上同樣傷痕累累，殘留的毒霧侵蝕痕跡清晰可見，氣息雖然強盛，但臉色慘白，眼神空洞而絕望，顯然也到了崩潰邊緣。

是誰……究竟是誰，能將她傷至如此地步？！還連帶重創了陸天恆？！

白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邊將精純溫和的白虎妖力源源不斷地輸入霓流歌體內，護住她最後一線生機，一邊沉聲問道：

「發生了什麼？是誰做的？」

陸天恆被白敖那山雨欲來的氣勢驚得回過一絲神智，他張了張乾裂的嘴唇，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盡的後怕與恨意：「一個……很大的老虎……有著……詭異的異色瞳……他……想要主上的血……還、還掐了主上的脖子……」說到這裡，陸天恆的聲音哽住，渾身再次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彷彿又回到了那絕望的一幕。

「老虎……異色瞳……」

白敖喃喃重複，帶著無盡的寒意與……難以置信的震怒。

龐！威！

怎麼可能？！他怎麼會找到靈兒？！又怎麼敢……怎麼能對她下如此毒手？！

虎嘯山莊早已覆滅，當年相關的舊人或死或散。白靈是他白敖在這世上，唯一還牽掛的「親人」了！

是他內心深處對過往錯誤無盡悔恨的寄託，也是他千年孤寂中僅存的一絲柔軟念想！

龐威那個卑劣無恥的叛徒、當年陷害靈兒導致白妡慘死的元兇，竟然還敢出現，竟然還敢再次傷害她？！

滔天的怒火與自責幾乎要將白敖吞噬。

如果……如果他當初能更謹慎，能更早察覺龐威的陰謀，能更堅定地信任靈兒，這一切是否就不會發生？白妡不會死，靈兒不會心死離開，更不會在千年後，再次被同一個人傷至瀕死！

「龐……威……」

白敖低吼出這個名字，周身原本溫潤的氣息驟然變得狂暴鋒銳。但他懷中輕盈卻沉重的重量提醒著他，現在不是追殺的時候。

他必須先救靈兒！不惜一切代價！

「你先去藥池！」白敖對陸天恆厲聲道，「你的傷勢也需要立刻處理！」

說罷，他不再耽擱，抱著霓流歌，以最快的速度衝向萬蛇窟深處、靈氣最充沛也最適合療傷的寢宮。

陸天恆被隨後趕來的蛇衛扶住，帶往淨靈藥池。浸泡在溫熱的、殘留著霓流歌氣息的藥液中，他體內那因強行爆發而躁動不穩的妖力，以及被毒霧侵蝕的傷處，在淨靈藥力的滋養下，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恢復、平復。

這力量……這溫暖……都是主上賜予的。

是主上不惜耗損本源，用她的血和力量，將他從死亡邊緣拉回，甚至因禍得福，修為隱隱有了突破。

可是……主上呢？

主上現在怎麼樣了？

陸天恆緊緊攥著拳頭，將臉埋入藥液中，溫熱的液體混雜著鹹澀的淚水。

身體在快速好轉，心卻沉在無底的寒淵。

都是因為他……都是為了保護他，主上才會……

他寧願自己當時真的死了，也不想看到主上變成那副模樣。

——————

「喝啊——！」

一聲短促而嘶啞的驚喘。

霓流歌猛地睜開眼睛，胸膛劇烈起伏，像是一口氣憋了千年才終於喘上來。

「哈啊……哈……哈……」

她大口大口地吸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全身碎裂般的疼痛。

發生了……什麼事？

最後的記憶停格在陰暗潮濕的洞穴，還有……一種不惜燃燒一切、傾盡畢生修為也要將某個存在徹底湮滅的瘋狂殺意。

殺誰？

她拼命想要抓住那個模糊的目標，那個讓她恨到骨子裡、不惜同歸於盡也要毀滅的身影。

可是，腦海中關於那個「誰」的樣貌、聲音、氣息，乃至與之相關的所有前因後果，都像是被徹底抹去，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是誰？到底是誰讓她如此恨之入骨，甚至動用了可能危及本源的力量去搏殺？

為什麼……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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