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1）孤蛇遇虎

這一夜，白靈的夢裡盡是旁人背對她竊竊私語的場景。

隔日，她神情恍惚地打掃前庭。落葉掃了又落，她機械地重複動作，腦中一片空白。

「喂，妳在不開心嗎？」

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伴隨而來的是肩膀被不輕不重地推了一把。

白靈驚醒般抬起頭，看見眼前站著一位身材高挑、眉眼帶著幾分慵懶的師姐——白妡。

這位師姐在莊中頗有名氣，倒不是因為修為高深或品行出眾，而是因為她出了名的愛偷懶。

分配的工作能拖就拖，練功也常找藉口缺席，還總喜歡使喚師弟師妹幫她做事，因此風評不太好，同輩多對她敬而遠之。

此刻白妡正上下打量著白靈。

「沒、沒有啊白妡師姐，怎麼了？需要幫忙嗎？」白靈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回答，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有人跟她說話了。

白妡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她最近也聽聞了那些關於白靈的閒言碎語，知道這小青蛇正陷入某種被孤立的境地。

對她而言，這簡直是天賜良機——白靈的女紅是莊裡公認的好，做事又認真細緻，從不抱怨，最重要的是，現在似乎沒什麼人願意接近她。

「既然……妳那麼閒，」白妡拖長聲音，隨手指了指不遠處石桌上的一堆布料和繡線，「就幫我刺繡吧～師父下個月壽辰，我要獻上一幅百虎圖，可這繡了一半實在手酸。」

那堆布料確實已繡了部分，但顯然進度緩慢，針腳也略顯凌亂。白妡說得輕巧，卻是要將整個繁重的刺繡工作推給白靈。

換作旁人，多半會找理由推託。白妡的偷懶是出了名的，幫她做事往往等於接下她本該完成的職責。

可白靈沒有猶豫。

「好的！」她幾乎是雀躍地答應，快步走到石桌邊，仔細端詳那幅半成品，「師姐想要什麼樣的虎紋？是照著莊中圖樣，還是另有設計？」

她語氣裡的認真和熱切讓白妡都怔了一下。

這小青蛇……是真的沒看出來她在利用她，還是根本不在意？

白妡挑了挑眉，隨口道：「就照最好的繡，你看著辦吧。對了，還有我房裡的練功服破了幾處，順便幫我補補。還有上個月領的藥材還沒整理，你也一併……」

她一口氣列出三四樣雜務，白靈卻聽得連連點頭，甚至拿出隨身的小本子認真記下，生怕遺漏任何一項。

「我都記下了，師姐放心，」白靈抬起頭，臉上竟露出許久未見的笑容，「我會盡快做好的。」

那笑容不帶半分勉強或算計，讓白妡一時有些失語。她看著白靈抱起那堆繡品，心中罕見地浮起一絲異樣。

這小青蛇……是不是傻？

然而對白靈而言，這一刻的感受簡單得多：有人需要她，有人給她事情做，有人願意跟她說話。

就算白妡師姐風評不好，就算這些工作可能本不該她做，但那又如何？至少她不再是孤零零一個人，至少她還能證明自己是有用的。

她快步走回房間，將繡品仔細鋪在桌上，取出自己的繡盒——裡面針線齊全，還有她收集的各種花樣圖冊。

忙碌讓她暫時忘記了那些困惑和孤單。一針一線間，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眼中是專注的光。

而遠處，白妡看著嘯風閣的方向，輕輕嘖了一聲。

白妡從來就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語。

從小到大，她聽過的閒話還少嗎？

「白妡這丫頭又偷懶了」、「功課拖到最後一刻才做」、「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這些評價伴隨著她成長，早就聽得耳朵長繭了。

所以白靈剛進虎嘯山莊那陣子，莊裡開始流傳關於白靈的那些揣測時，白妡的第一反應不是好奇或認同，而是覺得荒謬。

「會迷惑虎」？

「心機深沉」？

拜託，他們是白虎耶。

白妡第一次聽到這傳言時，正在後山一棵老樹下打盹，是兩個年輕師妹路過時的低語把她吵醒的。她睜開一隻眼，看著那兩虎神情緊張地討論要「小心蛇族」，差點沒笑出聲來。

她翻了個身，繼續閉目養神，心裡卻忍不住吐槽：虎嘯山莊上上下下幾百隻老虎，圍著一隻無依無靠的小青蛇揣測她會不會「迷惑」虎？什麼鬼？

要說迷惑，她們虎族的威壓才是真正能讓低等妖族腿軟的存在好嗎？白靈那種剛化形沒多久、連功法都練不好的小蛇，能迷惑誰？不被她們的虎嘯嚇得現原形就不錯了。

而且白虎一族血脈壓制擺在那兒，就算白靈真有那心思，一群白虎還能怕了一條蛇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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