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09）幼形驚魂

臉頰傳來濕潤的觸感，像是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在輕輕碰觸。霓流歌不舒服地蹙起眉頭，長期保持的警覺讓她即使在深度虛弱中，也強行掙扎著醒來。

意識回籠的瞬間，危機感驟然炸開！

「這是哪？！本座的陣法如何了？！」

她猛地睜開暗金色的豎瞳，厲聲質問，同時試圖撐起身體坐起。

然而，身體……輕得不可思議？

手腳的力道、軀體的重量感，全都變得陌生而古怪。

她驚愕地發現，自己並非「坐起」，而是幾乎是從那張過於寬大的床榻上「跳」了下來——床沿的高度，對此刻的她而言，竟顯得有些過高了？！

腳步踉蹌，差點摔倒。

霓流歌勉強站穩，環顧四周。

這裡確實是她在萬蛇窟的寢宮，佈置、氣息都對。但……所有的傢俱、擺設，包括那張她睡了幾百年的玄玉床榻，怎麼都變得如此……巨大？彷彿整個寢宮的規模在她沉睡時被偷偷擴建了數倍。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並非她熟悉的、修長而覆蓋著細密蛇鱗紋路的手，而是一雙小小的、肉乎乎的，屬於孩童的手！

霓流歌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

她連滾帶爬地衝向寢宮另一側的梳妝台，巨大的銅鏡矗立在那裡。

然而，平日裡她只需自然站立便能照見全身的鏡子，此刻對她而言，竟顯得過於高大，她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清鏡中的影像。

就在這時，一抹赤紅色光影，悄無聲息地飄到她身側。

那是一團朦朧、散發著柔和溫暖氣息的靈體，隱約能看出小狐狸的輪廓。

它似乎對霓流歌充滿了天然的親暱與好奇，湊過來，用那濕潤的鼻尖，輕輕蹭了蹭霓流歌縮小後顯得格外柔嫩的臉頰。

「嗚……」那靈體發出細微的、滿足般的嗚咽。

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與溫暖瞬間包裹了霓流歌的心臟。她脫口而出，聲音卻是她自己都未曾料到的稚嫩：「好可愛……」

是牠嗎？

那個被阿霜剝離了所有殺孽、怨毒、痛苦，只剩下最純粹本源與一點懵懂眷戀意識的小狐靈？阿霜拼死留給她的……最後的「禮物」？

霓流歌怔怔地看著這團繞著她打轉、無比依戀的小小火靈，心頭百感交集。

但緊接著，她的注意力就被鏡中映出的另一個「存在」徹底奪走！

「誰啊！！！」

霓流歌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猛地後退一步，險些撞到身後漂浮的小狐靈。

鏡子裡，根本不是她熟悉的、美豔凌厲的萬蛇窟霸主！

那是一個看上去至多不過五六歲的女童！

肌膚瓷白細膩，彷彿吹彈可破。

最關鍵的是那張臉——此刻圓潤的臉頰、顏色偏淡的櫻色小嘴……整個人透著一股與「威嚴」、「冷冽」完全絕緣的、軟糯稚嫩的幼態感！

霓流歌如遭雷擊！

這副幼齒到不行的模樣是怎麼回事？！

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裡可是萬蛇窟！

是她統御千妖、令外界聞風喪膽的巢穴！

要是被任何一個部下看到他們高高在上、說一不二的窟主變成了這副走路都可能要人抱的奶娃娃模樣……

霓流歌簡直不敢想像那畫面！威信掃地！顏面盡失！以後還怎麼統領群妖？！

「豈有此理！」

她又急又怒，伸出那隻縮小後肉乎乎的小手，熟練地結起她最拿手的、足以讓大妖瞬間斃命的攻擊法印，試圖用力量證明自己還是那個霓流歌！

然而——

什麼都沒發生。

指尖空空如也，預想中凝聚的恐怖妖力連一絲漣漪都沒泛起。只餘下最微弱的、如同初生小妖般的本能妖氣在流轉。

「……！！！」

霓流歌的小臉瞬間白了。

完了。

這下真的完了。

現在的她，妖力微弱得恐怕連最低等、剛開靈智的小妖都不如！隨便來個有點道行的傢伙，都能把她捏死！

萬蛇窟霸主，此刻變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還頂著一副任誰看了都想捏臉的幼崽模樣……

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混合著巨大的荒謬與羞憤，讓縮小版的霓流歌僵立在巨大的銅鏡前，暗金色的大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名為「茫然無措」的情緒。

而旁邊那團懵懂的小狐靈，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姊姊」的崩潰，依舊歡快地繞著她飄來飄去，時不時用靈體蹭蹭她，發出細小的、依戀的嗚嗚聲。

反差強烈到令人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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