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蒲公英 - 16

「阿玲……上學？」仿佛受到了衝擊，蒲公英喃喃地重複阿海剛說的話。

可是，我們這裡的人從來都不用上學的啊？

她知道外面的市鎮裡，小孩們都得上學。

可是他們肯定是不需要上學，所以村子裡才會沒有學校呀？

「……我不要。」聲音從小孩稍微撅起的嘴角溢出。

「蒲公英——」

「我不要我不要！」蒲公英難得地發脾氣，還用力捶打站在她身前的阿海。雖是個明顯被大家寵壞的小孩，但蒲公英鮮少會這樣認真地發脾氣。

「我不要阿玲離開日出村！」

語氣強硬，倔強的眼裡卻已盈滿淚水，看起來怪可憐的。

本想斥責小孩的話硬生生被堵在了阿海的喉頭。

「不然，我就和阿玲一起去上學！」蒲公英的下一句比前一句還要讓阿海說不出話來。

阿玲蹲下身來，維持在和蒲公英平視著對方的高度。

這時，小孩才發現了女孩眼中盈滿的不安和悲傷。

女孩的臉上失去了笑容。可她還是伸出手擁抱蒲公英，將小孩輕輕地圈在同樣瘦小的臂膀中。

「蒲公英，妳要乖乖待在日出村裡。」

「我——」

「妳要代替我，好好陪伴阿海和源爺，好嗎？」

不好！蒲公英用力搖起頭來。

她才不要代替阿玲呢！

因為沒有人能夠代替阿玲啊！只有阿玲能是阿玲啊！

「阿玲，妳答應過蒲公英，要一輩子在一起的——……」

她能夠感覺到，阿玲圈住自己的手臂在微微顫抖。

「蒲公英，就算我不在這裡，我也會一直守護著妳的……

「無論去到哪裡，我都會一直想著妳的。」

離開阿玲的臂膀，蒲公英看見了女孩的笑容。

和剛才那充滿苦楚的笑容不同，這笑容伴隨著淚水，可卻也伴隨著女孩溫柔的表情。

這時，蒲公英察覺阿海不知何時已背過身去。

那晚，蒲公英睡不著。

十歲的第一天，她卻覺得有什麼巨大的事物正在改變。

後來她不再哭鬧。因為她發現，阿海看起來好痛苦。

即使只是透過背影，她也能感覺到了阿海的難過。

「阿海。」

這一晚，阿海陪在蒲公英身旁。此時的他睡在房間另一側，背對著她側睡著。

「……唔？」

阿玲不能不去嗎？為什麼阿玲突然要去上學？我們為什麼不一起去呢？

「……」不知為何，回想起生日會上的事情，蒲公英竟一句話也問不出口。

今天才十歲的蒲公英，卻感覺自己像是一夜長大。

「蒲公英……」阿海轉過身子，仰躺著望向天花板。

「光男說得沒錯。

「總有一天，我們都會離開村子。

「只是早或晚的問題而已。」

蒲公英睜大著雙眼轉向少年的方向。

房裡透著窗外的月光，白色的月光灑落在地板上，小孩仿佛能瞧見月亮的倒影。

不知為何，她出不了聲。仿佛有什麼梗在喉頭一般，她感覺要是出了聲，有什麼就會隨之消失。

所以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阿海。

「阿玲她只是先離開……」少年的聲音比平日低沉沙啞，仿佛這些話語有著千斤重一般，讓他說得艱難，「這是每個人都得經歷的過程……」

「阿海也要離開嗎？」蒲公英終於開口問道。

「我——」

「那蒲公英也要一起！」小孩睜大著雙眼，淚水已浸潤了她的眼角，「如果阿海也要去上學，那就要帶蒲公英一起去！」

阿海終於些微露出了今晚的第一個笑容，雖然略帶苦澀，但他輕笑著說，「幹嘛上學也要帶著妹妹去啊？」

「好啦，」阿海伸手輕輕覆在蒲公英的眼皮上，「今天發生很多事，妳怎麼還不累啊？」

「快睡，才能快高長大啊。」

睡吧，蒲公英。

至少我能答應妳，明天一早妳張開雙眼，還會看見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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