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蒲公英 - 17

他知道這一天終究會到來的。

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而已。

他以為，這一切至少會發生在他想像的時間線上。

「這樣啊……阿玲她……」昨晚，源爺找到了夜未歸家的阿海，當時他正一臉蒼白地站在蒲公英區當中，源爺大致了解了情況後，也一起望著那些比成人還高的蒲公英群發呆，「這一天終於也到來了嗎……」

源爺內心自是對阿玲不捨的，但他很快便已平復心緒。身為村長，這程度的心緒管控是必須的。

「阿海，你也要好好收拾心情啊。」源爺盡量以長輩的語調勸慰。他知道這對這孩子來說有多麼困難。

阿海的臉依舊蒼白。他和源爺想的是一樣的，他也在想，這一天終究還是到來了。可是，為什麼不是依照他想像的時間線呢？

察覺到少年臉色的不對勁，老人輕拍起他的肩膀道，「阿爺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可是，孩子，不是所有事情都是我們能夠掌控的——」

「那我可以怎麼辦？」阿海面色依舊蒼白，泛白的嘴唇甚至有點顫抖。

在源爺那自認記憶力開始衰退的回憶之中，他似乎不曾看過這孩子這般示弱的樣子啊。

「你要好好地陪著阿玲。」源爺稍微收緊握著少年肩膀的手，「……在它徹底消失之前。」

倆人看著明明無風卻輕輕搖曳的巨大蒲公英，似是在回應兩人的對話。

阿海感覺不適地蹙起眉頭，「阿玲曾經不喜歡這裡。」

「……嗯。」

其實一開始他並不清楚原因，明明阿玲剛來到日出村的時候，是很喜歡蒲公英區的啊？

「我後來也是，因為知道了這裡代表著什麼。

「可是同時，我也清楚，如果沒有這裡，或許日出村就不會存在。」

源爺表情複雜地看著默默在訴說的少年。

「所以我其實沒辦法打從心底討厭這裡。

「更何況，之後我們還在這裡找到了那孩子。」阿海的嘴角牽起淺淺的笑，眼瞳卻漸漸起了水霧，「所以阿玲又開始喜歡來這裡了。」

「源爺，這裡即是一切的開始，卻又是真正的結束，不覺得太殘酷了嗎？」

老人瞇起眼，視線試圖穿透密集的蒲公英群，仿佛後面藏著這一切的解答。

「阿海，因為遲早會結束，所以你會希望它打從一開始就不要存在嗎？」

老人垂下了視線，終究無法避免說出嚴厲的話語，「這些都是上天的恩賜，不管是大家聚集在日出村，還是此刻站在這裡的你和我，我們都不能更貪心了。」

阿海的淚水終究還是滑出了眼眶，源爺差點慌了手腳、卸下嚴厲的姿態，他應該沒有把話講得太嚴重吧？

「我只是不想阿玲離開。」少年幽幽說完後，用力用雙掌拍了自己的雙頰，再次嚇了源爺一跳。他真的不知道這小子受打擊會是這副模樣？

「明天開始，我不會再講這些喪氣話了。今晚就讓我頹廢一下吧。」

他不能讓這樣的心情繼續發酵下去。他得讓阿玲不受他影響地離開——昨晚，阿海下定了這個決心。

此刻，看著熟睡的蒲公英，他的淚水不爭氣地再次湧上眼睛。

『阿海。』

『我真希望……蒲公英可以慢慢長大。』

蒲公英慢慢長大，而他們會一起守護她長大。

他們甚至奢望能夠就這樣永遠待在一起。

阿海輕勾住蒲公英的尾指，輕閉起眼睛。

至少在夢境之中，他希望那一天的美好得以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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