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的童話 - 獵巫之火

凜冽的暴風雪橫掃而過，將空氣中濃稠的血腥味撕得七零八落。眾人立在白茫茫的雪地間，神情凝重，死死盯著那名立於風雪中央的紅髮術師。

「……」

「媽的，這傢伙是蟑螂吧，打都打不死！」

阿基里斯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身影一晃，飛快地將幾近虛脫的莎倫牢牢護在身後。

在他們身側，老賈斯怔怔望著倒在血泊與白雪之中的船員。那些不久前還在甲板上大口灌酒、高聲談笑的漢子，此刻早已成了雪地裡一具具僵冷的屍體。曾經足有二十人的海盜船，如今……竟只剩下四個人。

老賈斯死死握著發顫的彎刀，猛地抬頭瞪向那名正優雅拍落肩頭積雪的藍袍術師，胸腔裡積壓的恨意終於在這一刻潰堤，化作歇斯底里的怒吼：

「該死的！你這瘋子……你這喪心病狂的畜生啊啊啊！」

「哎呀呀……這可不能怪我，只能怪他們實在太弱小了！」

紅髮術師無奈地聳了聳肩，「他們甚至連那個二階的小女孩都比不過欸，身為大男人，不覺得丟臉嗎？」他一邊嘲諷著，一邊好整以暇地高舉右手，準備再次掀起死亡的魔術。然而，還沒等他的手指碰在一起——

咻——！

一道刺耳的厲嘯劃破天際，阿基里斯指縫間積蓄已久的紫色鋼釘悍然射出！紫釘裹挾著狂暴的乙太動能，在術師彈指前的一瞬間，噗嗤一聲生生貫穿了他的右手掌心！巨大的衝擊力將他的手臂猛地帶偏，連人帶手狠狠地釘死在了後方的粗壯樹幹之中！

砰——！

幾乎在同一秒，雪地裡炸開一圈氣浪。歐西里斯近身突襲，整個人宛如一頭暴怒的雄獅掠至術師身前，一記灌注了全身力道的重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術師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孔上，將他整個人暴力地砸進了積雪極深的雪堆裡。

撕啦——！

在對方倒飛的剎那，歐西里斯手中的煉金短刀化作一道冰冷的流光橫切而過，順手將術師的整條左臂齊肩斬飛，鮮血瞬間染紅了白雪！

可還沒等眾人補上最後一擊。

散落在一旁的斷臂與右手化作無數慘白的紙屑，在狂風中碎裂消散。而那個陷入雪堆中的藍袍術師，竟再度毫髮無傷地緩緩站了起來。

他扭了扭脖子，悠哉地抖了抖藍色長袍上沾染的積雪，嘴角依然掛著那抹讓人毛骨悚然的瘋狂微笑。

席薇亞看著在狂風暴雪中一步一步、完好無損朝著兩人逼近的紅髮術師，美眸劇烈地顫動著。她難以理解地咬牙低語道：「……這是在開什麼玩笑啊。」

「我絕對……不會把哥哥交給你的！」儘管莎倫單薄的小軀體因為乙太枯竭與寒冷而止不住地發抖，卻依舊狠狠瞪著眼前的男人，倔強地大喊。

「木偶？哈，老子現在不稀罕那玩意兒了！」

紅髮術師那張病態的臉孔陡然陰沉了下來，原本偽善滑稽的嗓音，此時被濃烈得化不開的暴虐殺意填滿：「我要把妳全身上下的骨頭，一寸一寸地全部拆下來！小妹妹……妳剛剛不是很狂妄嗎？說要讓七神都接不回我的屍體？不得不承認，剛才差那麼一點，就真的被妳這隻小蟲子得逞了呢……」

眼看術師的殺意完全鎖定了虛脫的莎倫，席薇亞強忍著體內乾涸的痛楚，強行挺身擋在少女身前，冷笑著挑釁：

「少在那裡丟人現眼了……閉上你的臭嘴吧，莎倫的手下敗將！」

「牙尖嘴利……喜歡說是吧？！那老子就先從妳開始清理，狡猾的狐狸！」

剎那間，伴隨著一陣慘白的刺眼閃光，那隻冰冷蒼白的手掌如同老鷹叼小雞般，在所有人來不及反應的速度下，狠狠地死死扼住了席薇亞纖細的脖頸！

「呃……！」

席薇亞的雙腳瞬間被迫離地，細密的冷汗瞬間布滿了她光潔的額頭，精緻的臉蛋因為缺氧而泛起痛苦的潮紅。然而，在那術師看不見的視覺死角、在莎倫的身後，一圈微弱、不穩定的幽藍色光痕，正悄悄在狂風暴雪中艱難地勾勒、凝聚。

那是正在成形中的行旅者之門。

席薇亞強忍著喉頭湧上的血腥味，那雙因痛苦而泛淚的眼眸死死盯著眼前的瘋子，在心中無比決絕地默念著：

『再撐一下……只要再撐一下就好……等光門完全成形，就立刻把莎倫踢進去！』

就在這時，一道魁梧的身軀破開了暴風雪，達摩斯船長一臉不爽地走了出來，一邊抱怨，一邊大手粗暴地搓著自己那顆在雪地折射下反射著月光的光頭。

「……」

「竟然直接把我丟進了靈界裡……麻煩的傢伙。」

「船長——！我就知道你沒死！」

原本陷入絕望的老賈斯渾身一震，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粗獷的漢子竟然當場破涕為笑，眼神裡重新燃起了鬥志。

「開什麼玩笑！你這混蛋……應該死在靈界亂流裡了才對！」

紅髮男子那張完好無損的臉孔瞬間扭曲，他像是丟垃圾般一把甩開手中的席薇亞，對著達摩斯暴躁地歇斯底里狂喊。

被摔在雪地上的席薇亞大口喘息，不遠處的歐西里斯和阿基里斯迅速對視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狂喜。

『看這傢伙的反應，船長一定是他的剋星！』

「快帶莎倫往東之塔跑！這裡交給我們！」

歐西里斯當機立斷地朝著席薇亞大吼，同時與阿基里斯、老賈斯踏步上前，與達摩斯船長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席薇亞咬緊牙關爬起，一把抱住虛脫的少女，用盡全身最後的力量，帶著莎倫一起撞進了身後那扇剛剛徹底成形、散發著幽藍色光痕的【行旅者之門】中！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放慢了速度，一根漆黑如墨、熟悉的黑色羽毛，悄然從夾縫中飄落，擦過少女微縮的瞳孔。

＊＊＊

純白的雪地上，原本散落一地的慘白紙屑與無數滾動的彩球瘋狂聚合。伴隨著空間的劇烈扭曲，紅髮術師那具完好無損的肉體再度自虛無中傲慢跨出。

「你們這些惱人的螻蟻！一個個打斷我維克多的偉大計劃！」

滋——！滋——！

伴隨刺耳的電流聲，那具老舊的黃銅擴音器再次垂落在他蒼白的指尖。維克多那張病態的臉孔因為憤怒而徹底扭曲，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秘儀展開——」

轟——！

「該不會以為你還有機會吧！」

一聲狂暴的怒吼生生撕裂了漫天的白雪，接著一隻包裹著熊熊青色火焰的重靴，結結實實地一腳踹在了那術師的胸膛上！

「喀啦！」

骨裂的脆響瞬間炸開。維克多整個人被不可抗拒的怪力一腳踹飛，狼狽地在雪地上接連滾出去了十幾公尺，犁出一道深深的血色溝壑。

「該死……少得意了！」他本能地再度發動轉移。砰的一聲，他的肉體再次爆散成漫天飛舞的鮮艷彩色紙屑與無數彈跳的彩球。

「想得美！魔術——【青焰渦卷】！」

呼——！

達摩斯那粗獷的嗓音悍然落下，剎那間，青焰的高溫在空間中暴漲，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焰龍捲，狂暴地席捲了整片戰場！

那些作為轉移介質的彩色紙屑與彩球，在觸碰到青焰的瞬間，竟如同落入熔爐的枯葉般被生生點燃、大片大片地燒焦碳化！

當紅髮術師的身影再次於十公尺外的雪地中狼狽跌出時，他胸口的骨折雖然勉强復原了，但他的右手、肩膀，乃至大半邊的身軀，竟然全部佈滿了皮開肉綻、散發著焦糊味的焦黑燒傷！

「啊啊啊……！」

那是深入靈魂的灼燒劇痛。

此時，整片冰冷的暴風雪都染上了妖異的青藍。只見達摩斯全身被青藍色的火焰完全包裹，好整以暇地邁步而來。

「我的火焰……可以讓你的魔術失效吧？」

引以為傲的底牌被正面破解，維克多咬緊牙關，一邊承受著身上青焰殘留的高溫折磨，一邊斷斷續續地怨毒反駁道：

「呵、呵呵……這只是你的猜測罷了！少在那裡虛張聲勢！」

「呦⋯⋯還嘴硬呢！」

達摩斯挑了挑眉，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越發冰冷：「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

他流露著不懷好意的狂傲笑容，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地上狼狽不堪的對手，活動了一下粗壯的手腕：

「該來算帳了⋯⋯」

話音剛落，他周身狂湧的青藍色火焰迅速朝著他的掌心瘋狂壓縮，轉眼間便化作了一根散發著沉重壓迫感的實體長棍！達摩斯隨性地甩了甩火浪長棍。

呼——！

一聲驚人的破空厲嘯瞬間壓過了肆虐的狂風。青藍色的火焰在半空中生生劃出了一道道經久不散、宛如實體般的絢麗軌跡。

踏、踏、踏。

沉重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

手持青火長棍的達摩斯站在男人面前；歐西里斯面色陰沉地反持短刀；阿基里斯指縫間的紫釘吞吐著暴烈氣焰；老賈斯雙眼通紅、扛著沉重的海盜彎刀截斷所有退路。

四個人，如同一堵鋼鐵高牆，將這名身穿藍袍、渾身燒傷的傲慢男子死死合圍在中央。

達摩斯微微側過頭，燃燒著青火的眼眸看向一旁，低沉地開口：

「歐西里斯⋯⋯我的船醫，你說他的帳我們該怎麼算呢？」

歐西里斯緩緩推了推眼鏡，鏡片上折射出冰冷而殘酷的寒芒，反持煉金短刀的手指，在風雪中微微一動。

「那還用說？看看是誰準備變成烤肉！」

下一秒。

狂暴的青色火浪、暴烈的紫色鋼釘與淒厲的彎刀寒芒，在一瞬間將整片虛空徹底淹沒！

轟隆隆隆——！

刺耳的骨肉碎裂聲與維克多最後那半聲不成人形的慘叫，突兀地響起，當一切平息，白茫茫的雪地上，已是四處可見、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跡。

大片大片焦黑的雪坑裡，維克多的藍色長袍早已被撕成碎片，殘肢斷臂四散在泥濘的血雪之中，甚至被達摩斯那恐怖的青焰高溫燒成了扭曲的焦炭。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焦糊味。

「呼……呼……」

阿基里斯粗暴地甩掉指尖殘留的血珠，看著眼前這片人間地獄般的慘烈景象，有些自嘲地搖了搖頭，沙啞地感嘆道：

「好險莎倫那丫頭先走了……這種場面，對那少女的心智來說太沉重、太傷了⋯⋯」

老賈斯跪倒在不遠處同伴的屍首旁，用顫抖的手捧起一把乾淨的白雪，輕輕擦拭著死去兄弟臉上的血污。他看著滿地的藍袍碎肉，眼眶通紅地咬牙低語：

「不過……傷成這樣，腦袋和身體都被我們剁爛燒光了，這混蛋總該死透了吧。」

「他死不死透不重要，重要的是聖遺物的碎片，還有那兩個丫頭的安全。」

歐西里斯反手收回煉金短刀，扯過一塊乾淨的布帛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一向優雅的嗓音此時冷得像結了冰。他轉向身側的達摩斯船長，沉聲說道：

「船長——我們快點動身吧！跟上莎倫她們。要是那瘋子在島上還有其他同夥埋伏，她們兩個根本應付不來。」

「嗯，出發！」

達摩斯船長散去周邊的青色火焰，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四人的身影很快便隱入了大雪之中，沿著行旅者之門殘留的微弱乙太波動，全速朝著遠方的東之塔疾馳而去。

風雪漸大，排山倒海般吹襲而來，試圖用純白的雪花重新掩埋這片罪惡與血腥。

然而，在一片死寂之中，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不遠處那座被大片暗紅血跡染透的雪堆裡，一顆被青火燒得半邊焦黑、大半面孔已經凹陷下去的殘破頭顱，此刻那雙暗淡的淡金色瞳孔，竟然在眼眶裡死死地向上翻轉著。

伴隨著一陣微弱、神經質的微小抽搐，那顆死人頭顱，在白茫茫的雪堆中，正無比詭異地……微微滾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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