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的童話 - 騷動

窗外，那一輪如熟透的紅寶石般的滿月高懸，緋紅的月光透過公爵府那高聳的哥德式尖窗，將書房內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不祥的血色。海勒低著頭，銀色的胸甲映照著父親那張如同石雕般冰冷的臉。書房裡的空氣沉重得讓人窒息，唯有壁爐裡殘餘的木炭偶爾發出的爆裂聲，像是某種微弱的哀鳴。

「父親，最近地下黑市出現了關於新的神祇——『月神』的訊息。」

海勒感覺自己的嗓音有些乾澀，繼續匯報著這十天來的動盪：「還有……默森里亞開始出現了名為『烏托邦』的新興教會，雖然目前觀察到的，只有零星幾位像瘋子一樣的信徒在街角宣揚一些瘋言瘋語。」

這就是你的辦法嗎？夏洛克……將自己變成邪神的信徒，甚至編織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偽神。

海勒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份被截獲的教條。

「靈魂重三磅，無分皮囊之異……」為什麼……這些本該被視為異端邪說的文字，看起來卻該死地如此美好？

「不用理會他們。」公爵冷淡地開口，聲音沙啞且不帶一絲感情，「這種跳梁小丑般的教會，默森里亞每隔幾年就會出現一次。最終都會被七神教會或是治安官清理乾淨。」

但海勒分明看見了。

父親那隻佈滿老繭、曾斬過無數罪犯和死士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抓著那份從信徒手中繳獲的黃羊皮紙。紙張在他指間發出痛苦的呻吟，被捏得指節發白。

他並不如表現出的那般平靜。他在恐懼？不……與其說是恐懼，不如說是不敢相信。

如果……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神，如果「烏托邦」真的存在，如果那句「生命無貴賤」是真的……

海勒的拳頭緊緊地抵住胸口，卻也遮掩不住那劇烈得快要撞破肋骨的心跳。

那麼蘇菲亞作為神眷者而被抹除的人格，莉莉安被父親折斷的翅膀，還有他們格雷家族這幾百年來為了維持那虛偽的「守序」所做的種種犧牲，又算些什麼？他們這輩子的痛苦，難道都只是一個廉價的笑話嗎？

「退下吧，海勒。去加強王都的戒備，別讓那些瘋子驚擾了民眾。」

父親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他緩緩閉上眼，將那份教條塞進了抽屜的深處，彷彿只要看不見，那些動搖根基的文字就不存在。

「……是，父親。」

海勒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轉身走出了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書房。

走廊上，緋色的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支離破碎。他不能等了。

他要去找夏洛克，找那個違背常識的男人問個明白。如果這一切都是一場謊言，他會親手斬斷他的喉嚨，結束這場褻瀆。

但如果那是真的……如果那個『烏托邦』真的存在……

海勒僵硬地轉向窗外，那輪紅寶石般的滿月彷彿在嘲弄他的卑微。

他死死握住冰冷的佩劍，鎧甲上的冷光與緋紅的月色交織在一起。那麼請帶領莉莉安逃離這名為愛的囚籠吧。

＊

海勒卸下了那身象徵著沉重責任的鎧甲，換上了普通的居家服飾。雖然身體輕盈了不少，但內心那股被「烏托邦」攪亂的焦慮卻絲毫未減。

臨走前，他鬼使神差地來到了莉莉安的臥室門前。他想在去見夏洛克之前，最後確認一下妹妹的狀態——之前獅子的大戰，波及到了她。

他推開門，卻聽見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莉莉安正坐在桌前，用一種令他匪夷所思的速度將抽屜闔上。

「兄、兄長？你怎麼進來不敲門？」她的招呼聲有些急促，呼吸頻率也亂了。

她在隱瞞什麼？海勒的喉嚨發乾，嚥下一口帶著苦澀的唾液，語氣難掩焦躁：

「莉莉安，妳怎麼了？妳剛剛在藏什麼？」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緊閉的抽屜。在那一瞬間，他想像過無數種可怕的可能：那是在烏鴉集市獲得的非法道具？還是某種異端教會的祈禱書？

「兄長，你在說什麼呀，抽屜裡又沒有什麼東西……只是些女孩子的私人物品。」

她的手反覆搓揉著粉色的裙襬。

海勒心中一沈。這是她說謊時的慣用小動作，從以前就是這樣。小時候，她騙他說只是在花園玩一會，結果讓他在公園找到了待到傍晚、滿身泥土的她；她騙父親說學校的朋友在臥室舉辦小型讀書會，結果他卻在蘇菲亞的房間內，看見她正偷偷閱讀那些被嚴禁的、充滿囈語的神祕學書籍。

「讓開。」

他強硬地走上前，無視了她的阻攔，一把拉開了抽屜。

然而，預想中的黑魔法氣息並沒有出現。

在那狹小的空間裡，躺著的是一疊散亂的白紙。他隨手抓起幾張，上面的字跡清秀卻略顯凌亂，寫滿了那些讓人臉紅心跳、充滿思念的詞句。

「……情書？」

海勒歪著頭，徹底愣在了原地，腦袋像是被騎士重錘狠狠砸中。

他轉過頭，不解地看向莉莉安。她今年十八歲了。在貴族圈子裡，這確實是到了談婚論嫁、情竇初開的年紀。他一直以為她還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小女孩，以為她的心裡只有那些危險的星星和魔法。

結果，他的妹妹有了心上人，甚至到了寫信抒發情愫的地步，而他這個身為親哥哥的禁衛軍團長，竟然完全不知情？

「兄長！快還給我！」莉莉安滿臉通紅，氣急敗壞地想搶回那些紙張。

「對方是誰？」海勒握著紙的手在微微顫抖，聲音低沈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輕鬆：「莉莉安，妳該知道父親不會允許妳——」

他的話止住了。

因為他發現，莉莉安依然戴著那雙絲綢手套。在溫暖的室內，在她的閨房裡，為什麼要戴著手套？

一種寒意從脊椎竄起。海勒猛地張開靈視，朝她看了一眼。

在那一瞬，他眼前的世界崩塌了。

她周身流動著細微卻純淨的乙太，像是夜空中最微弱卻不曾熄滅的星光。

海勒扶著頭，無力地癱坐在地面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莉莉安……什麼時候的事？」他抬起頭，聲音乾澀得如同吞了沙礫。

莉莉安支支吾吾地想編織謊言，海勒抬手打斷了她，確認父親的氣息遠在書房後，低吼道：「妳什麼時候成為『聆聽者』的？」

莉莉安看著哥哥，眼淚終於決堤。她像是放棄了所有的掙扎，緩緩脫下了那層薄薄的絲綢。

在她的手背上，本命符文由幾筆優雅線條構成，看起來像是一枚輕盈的羽毛。

她輕輕鬆開手，那些被海勒誤以為是情書的白紙，竟然在空中輕輕顫動起來。

「兄長，魔術師，是我的符文名稱……」

紙張翻摺、扭曲，在微弱的乙太流動中，化作了數隻精巧的紙鳥。它們繞著莉莉安飛舞，白紙上的文字不是情書，而是她與星空的對話。

「兄長，拜託……不要告訴父親。」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卻帶著一股走投無路的絕望。

海勒看著那枚符文，視線卻不由自主地穿透了牆壁，看向書房深處那個被黑布遮蓋的角落。

他想起了父親在那幅畫像前佝僂的背影。想起了父親口中那個如碎玻璃般扎人的詞——「容器」。

對於父親來說，格雷家族的超凡天賦從來不是神靈的饋贈，而是家族永恆的詛咒。蘇菲亞已經不在了，那具名為「樞機主教」的高貴軀殼裡，裝著的是神性的冷漠，而非他的長女。

父親太痛了。

所以他才要親手折斷莉莉安的翅膀。所以他才要把莉莉安關在這個名為「保護」的精美籠子裡，試圖讓她遠離那個會吞噬人性、把活人變成木偶的神祕世界。

「莉莉安……妳瘋了嗎？」海勒站起身，手腳冰冷得像是剛從雪地裡爬出來，「妳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如果被父親察覺……他會把妳鎖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直到妳忘記天空的顏色！」

「他已經在毀掉我了！」莉莉安猛地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語氣中帶著一種海勒從未見過的狂暴：「在那場襲擊之後，我每天坐在這裡，看著那扇有鐵柵欄的窗戶，聞著那些讓我窒息的百合花香。我感覺自己正在一點點死掉，兄長！」

那些紙鳥像是感應到了她的情緒，不安地在半空中劇烈震顫。

「你們每個人都說這是為了我好，每個人都叫我做個安分守己的千金。」莉莉安的聲音帶著破碎的哭腔，「但我寧願在那片充滿瘋狂的星空中燃燒殆盡，也不想在這個冰冷的家裡慢慢腐爛成一尊神像！」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海勒的靈魂上。

他彷彿看見了夏洛克在那座森林廢墟中，揮舞著那隻醜陋、僵硬的木偶右手。他給了那個叫莎倫的女孩選擇命運的權利。而他們，卻只會給莉莉安準備一個裝飾華麗的墳墓。

「藏好它，莉莉安。」海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裡那股翻湧的酸楚。他走上前，像小時候那樣，輕輕地、顫抖著摸了摸妹妹的頭頂。

莉莉安愣住了，她驚恐地縮了縮脖子，似乎以為哥哥下一秒就會把她交給禁衛軍。

「把手套戴上。在我回來之前，不要在任何人面前顯露妳的力量，哪怕是瑪莎也不行。」海勒低聲叮囑，聲音嚴肅得近乎冰冷。

莉莉安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兄長……你不打算告訴父親？」

「父親已經失去一個蘇菲亞了……」海勒轉過身，大步走向門口，不敢再看她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

「我不能讓他再親手殺死妳一次。」

他推開房門，公爵府深邃的走廊被緋紅的月光切割得支離破碎。

父親的痛苦是真實的，他的恐懼也是真實的。他在用他的方式保護莉莉安，但海勒卻在那種窒息的愛中，看見了妹妹即將凋零的未來。

「夏洛克……」海勒握緊了腰間的配劍，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找回了一絲理智。

「如果『烏托邦』真的存在……如果那裡真的有能讓靈魂自由呼吸的淨土……」

這一次，換我來背叛這所謂的「榮耀」。海勒消失在長廊的盡頭，而窗外那一輪如紅寶石般的滿月，正冷冷地注視著這座即將分崩離析的囚籠。

＊＊＊

托貝斯克下城區的空氣，永遠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下水道餿味和廉價烈酒的辛辣氣息。

「咳咳……都聽好了啊！不管你們是扒手、騙子還是連老鼠肉都搶不到的倒楣鬼，在月神眼裡，你們的靈魂都重三磅！」

孔雀站在一個用廢棄木箱搭起來的臨時高台上，手裡揮舞著那卷被亞里斯抄寫得神神叨叨的羊皮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充滿神性光輝的傳教士，而不是一個隨時準備開溜的黑市商人。

底下那群衣衫襤褸的人用渾濁的眼睛盯著她，比起她口中的「月神教義」，他們似乎更關心她什麼時候會像上次那樣發放麵包。

哎呀，老闆真是會給人找麻煩…… 孔雀在心裡哀嚎著。比起在這裡對著這群餓鬼宣揚什麼「眾生平等」，她更寧願窩在格雷街 13 號那溫暖的壁爐邊，聽亞里斯那個傻大個讚美老闆的偉大。

就在她準備照本宣科唸完第五條戒律然後趕緊撤退時——

嗡。

一股極其細微、卻讓她寒毛直豎的靈性波動，像是一根冰冷的針刺入了她的後頸。

孔雀猛地停下了話頭，【旅行家】的本能讓她對空間中的異樣氣息異常敏感。

不對勁。

這股氣息太黏稠、太陰冷了，就像是被雨水淋濕的黑色羽毛，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而且不止一股，它們像是從下水道縫隙裡鑽出來的蟑螂，迅速從四面八方包圍了這個小小的廣場。

是烏鴉集市的人！

該死，這群陰魂不散的傢伙鼻子怎麼這麼靈？我才在這裡擺攤不到十分鐘！

孔雀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但隨即，老闆那張總是帶著自信微笑的面具臉浮現在她腦海裡。

「孔雀，記住了。如果遇到圍剿，別猶豫，立刻開啟『行旅者之門』。」

「然後吹三聲口哨。我會第一時間把特製的『爆米花』丟過去。」

「那些煉金炸彈足夠炸得他們暈頭轉向，剩下的，就交給聞聲趕來的教會治安官去收拾殘局。」

想到老闆那套幾乎無賴的「釣魚」戰術，她慌亂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這段時間他們屢試不爽，靠著這招坑了不少烏鴉集市的外圍成員，讓教會幫他們免費打工。

「哼，一群學不乖的蠢貨……」

孔雀冷笑一聲，不再理會台下騷動的人群。她迅速後退一步，雙手在虛空中快速劃動，體內的乙太奔湧而出。

一道泛著幽藍色光芒的空間裂縫在她身後迅速成型。那是通往安全的門扉，是她的保命符。

門開了。接下來就是信號。

她深吸一口氣，將手指放在唇邊，準備吹響那三聲代表「救命」與「反殺」的口哨。

噓——

第一聲哨音剛出口，異變陡生。

啪！

一聲清脆得有些刺耳的響指聲，突兀地在嘈雜的廣場上響起。

「呦……這不是我們的小孔雀嗎？幾天不見，居然改行當神棍了？」

伴隨著戲謔的笑聲，一道銀芒撕裂霧氣，那是柄帶著沉重力道的飛斧，目標直指孔雀開啟門扉的左手。

「喝！」

孔雀驚叫一聲，求生本能讓她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她猛地縮手，飛斧擦著她的指節飛過，帶起一串火辣辣的血花，重重地劈進後方的木箱中。

「嘶……疼死我了！」

她疼得眼淚差點掉下來，趕緊從懷裡摸出一條溼透的毛巾，死死壓住傷口。這毛巾是老闆出門前塞給她的，他說這上面浸滿了什麼「腎上腺素」。雖然她聽不懂那些奇怪的字母，但當冰冷的液體滲入傷口的瞬間，那股劇烈的痛覺竟然迅速轉化成了一種亢奮的顫慄，甚至連心跳都快得要撞破胸膛。

「腎上腺素……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神藥，但老闆出品，果然必屬精品！」

孔雀一邊碎念一邊踉蹌後退。霧氣中，一個壯碩的身影破霧而出。那人雙眼閃爍著嗜血的殘忍，整個人凌空躍起，一記勢沉力猛的飛踢如重錘般朝她胸口砸來。

「抓住妳了，小鳥！」

面對這足以踢斷肋骨的攻勢，孔雀的大腦一片空白，但老闆那低沉、充滿惡趣味的聲音卻在此刻如同惡魔般在腦海中迴盪：

「孔雀，記得物理學的第一定律嗎？當一個白痴全力衝向妳時，別試著硬碰硬。」

「在那零點一秒的瞬間，把『行旅者之門』開在他的落點前。利用他無法違抗的『慣性』……讓他自己走進深淵。」

「去你的慣性！」

孔雀閉上眼睛發出一聲尖叫，體內的乙太在恐懼的催化下瘋狂湧向指尖。

【奇術——行旅者之門】

幽藍色的裂縫像是一張突然張開的深淵大口，精準地出現在那人飛踢的軌跡之上。

「什麼——？！」

那名暴徒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試圖在半空中收力，但在這極短的距離內，牛頓的棺材板顯然壓不住他那強悍的衝刺力道。慣性成了他自掘墳墓的推手。

嗖！

沒有撞擊的悶響，只有空間吞噬物體的輕微震動。

那道壯碩的身影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在那股不可抗拒的「慣性」牽引下，整個人嚴絲合縫地沒入了幽藍色的門扉之中。

孔雀眼疾手快，右手猛地一握。

咔。

門扉瞬間閉合。

廣場恢復了死寂。她癱坐在地，看著那隻剩下半截斷裂的木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傢伙現在大概已經掉到了托貝斯克北邊的臭水溝裡，或是更糟糕的地方。

「老闆……你教的這招『物理學奇術』，還真是該死的有效啊。」

她顫抖著手，這才吹響了遲到的後兩聲口哨。

＊

這一次，從幽藍色門扉中飛出來的「爆米花」，並沒有帶來預想中的劇烈爆炸。

噗！噗！噗！

幾聲沉悶的破裂聲後，無數顆特製的爆米花在半空中炸開，噴湧出的不是火焰，而是如同實體般黏稠、深灰色的厚重煙霧。煙幕以孔雀為中心瘋狂擴張，瞬間將狹窄的廣場變成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灰暗迷宮。

「火災！火災啊！」

遠處的貧民們發出驚恐的尖叫聲。混亂，正是老闆送給她的最好掩護。然而，當孔雀急促地吹響哨音時，預期的治安官卻沒有衝進濃霧。

相反地，周圍陷入了一片死寂。濃霧散去，地面布滿血跡，剛剛還在呼喊的人群消失得無影無蹤，空氣中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啪、啪、啪。

突兀的鼓掌聲從陰影中響起。

「膽怯的小孔雀，確實長進了不少啊。」

孔雀吞了口口水，視線對上了一個正緩緩走出的男人。他是集市的四把手，「遊隼」。他手上的鮮血還在滴落，不遠處，幾名托貝斯克的治安官早已慘遭毒手，死狀淒慘。

為什麼？這本該是教會收穫信仰、展現威嚴的好時機，為什麼他們還沒趕到？

「在找教會的人？哈！真是諷刺啊，身為異端卻尋求教會的垂青嗎？」

另一個聲音從後方傳來，那是集市的二把手，「紅鳶」。

「他們趕不到的。」紅鳶冷笑道，「他們被『梟』拖住了。」

孔雀的大腦嗡的一聲。「梟」——烏鴉集市的首領，那個神祕莫測的男人，竟然親自出手攔截了教會？

「孔雀，念在舊情，交出獅子的下落……」遊隼甩掉刀刃上的血跡，「否則，你的下場就和那群愚蠢的傢伙一樣。」

「獅子……我們也在找她！」孔雀顫抖著開口，感覺背後的冷汗浸透了內衣，「根本沒人知道那個瘋女人在哪裡！」

「妳以為我們是三歲小孩？」紅鳶的眼神變得極度陰冷，「這場針對烏鴉集市的屠殺，不就是你們這群『月神』信徒編織的陰謀嗎？」

「你們簡直不可理喻！」孔雀尖叫道，「我和你們一樣是十字大道血案的受害者，怎麼可能包庇那個怪物！」

這群人瘋了。他們已經把「獅子」的報復全算在了老闆頭上。她必須逃，必須把這個變故告訴老闆！

噠、噠、噠。

一陣沉穩且富有節奏的腳步聲，突然從巷口傳來。

那是皮鞋叩擊石板路的聲音，在死寂的廣場上顯得異常刺耳。一名穿著精緻黑色燕尾服、戴著高禮帽的男人緩緩走入戰圈。他手中隨意地翻弄著一張小丑牌，嘴角掛著抹玩世不恭的微笑。

「新的神祇？烏托邦？這麼有趣的事，我怎麼不知道呢？」

「搞什麼鬼……這傢伙是從哪冒出來的？」遊隼和紅鳶同時轉向，警惕地盯著這個不速之客。

趁著這千載難逢的短暫對峙，孔雀再也顧不得什麼優雅。她壓榨出體內最後一絲乙太，反手在身後撕開了一道幽藍色的門扉，整個人不顧一切地向後仰去，在紅鳶的怒吼聲中，狼狽地跌回了格雷街 13 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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