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靠在門板上，肺部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
「夫人、先生……」他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斷斷續續地說道：「這間房子現在非常危險，那已經不是你們的女兒了……跟我一起離開吧，趁現在還有機會。」
然而，眼前的婦人並沒有像剛才那樣尖叫，她只是面色蒼白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隨後緩緩、卻堅定地搖了搖雙手，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隨時會散的煙：
「不行的，醫生……露比還在這裡，作為母親，我不能丟下她一個人待在黑暗裡。」
一旁的丈夫也走上前，輕輕扶住妻子的肩膀。他看向愛德華的眼神中不再有先前的瘋狂與敵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碎的清明與擔憂。
「對啊，小夥子。別在意我們了，你快逃吧。」
他苦笑著，那張形銷骨立的臉在昏暗的火光下顯得異常祥和：「其實我們心裡都明白……之前有一位紫色頭髮的女醫師，也像你一樣熱心。她曾拼了命想把露比從那個『繭』裡拉出來，但最後……」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眼神中流露出的遺憾，已經說明了一切。
愛德華沉默了。
看著這對在絕望邊緣掙扎的夫婦，他發現自己原本引以為傲的優雅與專業，在這種純粹的、甚至有些愚蠢的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們不再驚恐，反而開始擔心起他與艾芙琳的安危。
丈夫伸出那隻滿是傷痕、指甲裡塞滿黑泥的手，輕輕拍了拍愛德華的肩膀。
「我們會撐著的，像你一樣。」
他的手心透著一股真實的、凡人的體溫，那是與這個「永眠夢境」格格不入的熱度：
「我們會維持理智，看著她……直到露比恢復正常的那天。如果連我們都睡著了，那露比就真的回不來了，對吧？」
愛德華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
他本想告訴他們，以奇術師的眼光來看，這種堅持毫無意義，露比的靈魂早已被蠶食殆盡。但他看著他們那雙雖然佈滿血絲、卻依然倔強睜著的眼睛，那些冷酷的真相終究沒能說出口。
「我明白了。」愛德華將黑色風衣向後一甩，藉由這份冷冽強行提神，「大叔……露比變成這樣前，去過什麼特別的地方嗎？比如東邊的森林，或是那間療養院？」
婦人點了點頭，記憶在痛苦中被喚醒：「這兩個地方她都去過。東邊的森林裡住著一位很漂亮的女士，她人很好，鎮上的小孩都喜歡跟她玩，露比小時候也是。只是那位小姐近期兩個月都不在，露比為此難過了好久……」
「至於療養院……」丈夫在一旁接話，眉頭緊鎖，「是大約兩週前。她和朋友在附近的公園玩，皮球不小心滾進了療養院的院子裡。露比進去撿了球，在那之後……她就變得越來越奇怪了。我們起初以為是那位小姐離開讓她心情不好的關係，誰知道……」
愛德華看著眼前這兩位幾乎要被絕望壓垮、卻仍靠著意志死撐的夫婦，心中湧上一絲難言的酸楚。
「我會去療養院一探究竟。」
他蹲下身，視線與這對卑微的父母平齊。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感受到那層薄薄皮肉下因恐懼而僵硬的骨骼。隨後，他動作緩慢卻堅定地將手提箱中剩餘的、艾芙琳親手調製的提神藥水，全部塞進了他們顫抖的手中。
「我會去尋找解救露比的方法。」愛德華看著婦人那雙布滿血絲、幾乎無法聚焦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承諾一場午後的預約：「等到屋子裡那股甜膩的檀香味消散後，就代表我成功了。」
丈夫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感謝的話，卻因為長久的乾渴與疲憊，只能發出破碎且沙啞的氣音。
「在此之前……」愛德華直視著他們，眼神中透出一抹冷冽且不容置疑的嚴肅：「請千萬、千萬……不要睡著。」
說完，他不再停留，起身轉向那扇嘎吱作響、彷彿隨時會與門框一同散架的破舊木門，用力推開。
呼——！
一股夾雜著刺鼻煤煙、冷硬金屬味與鹹腥海風的冷空氣瞬間灌了進來，將室內那股甜膩得令人窒息的「安詳」氣息稍微沖淡了一些。愛德華站在門檻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們揮了揮左手。
這像是告別，也像是在撥開那層如影隨形的、名為「永眠」的陰霾。
「我會達成……完美的結局。」
愛德華低聲呢喃。隨後，他伸出左手，指尖輕輕撫過襟口那朵早已乾枯、因污染而發黑縮捲的水仙花。
他閉上眼，體內的乙太順著指尖緩緩律動。那原本死氣沉沉的花瓣，在神祕學的刺激下竟奇蹟般地重新舒展、吸飽了那微弱的靈性，在暗淡的街道中重新綻放，恢復了如月光般純淨、冷冽的潔白。
他對著那朵重新煥發生機的花朵低語，聲音微弱得連風都聽不見。
望著眼前這座被工業灰霧徹底籠罩、宛如一座巨大活體墳墓的城市，愛德華壓低了帽檐，將原本優雅的步伐加快。皮鞋叩擊在濕冷的石板路上，發出清脆而孤寂的聲響。
下一站，安息灣療養院。
「教會的叛徒啊……」
他走進濃霧中，眼底閃爍著與優雅表象截然相反的狂暴殺意：
「給我洗乾淨脖子等著。我會親手扒了你這層虛偽的皮囊，讓你的骨頭，成為這些受難者的贖罪祭品。」
＊＊＊
距離那堂神祕學課程後，時間在沉悶的空氣中緩緩流過。
現在已是安息日的下午。出乎意料的是，那群嗅覺靈敏的「七神協議」高層並未對我之前的越權行為進行刁難，反而大方地給予了我更為充裕的「調查時間」。這種反常的寬容，更像是一種屏息以待的觀望。
我站在圖書室的窗前，看著太陽逐漸下沉。
「亞里斯那邊，不知道進行得怎麼樣了……」
我交給亞里斯的任務，並非單純的散佈謠言。他的腦補能力很適合去編織一套完整的、足以亂真的虛假教義，一個名為烏托邦的新信仰。
還有孔雀的謠言散佈，並沒有按照我想的方式進行，那些烏鴉集市的成員，全體都像是隱身了，看來……單純的「古籍」並不足以讓烏鴉集市那群精明的老油條心動。
「該死……這群魚比我想像中的更謹慎。」
黃昏六點，在那座位於異空間的歌劇院中，即將召開一場正式成員的集會。
我必須參加，那是身為「皮諾丘」的義務。但在這之前，我必須先避開莎倫。
「哥哥？你還不休息嗎？」
莎倫清脆卻帶著一絲侷促的聲音從走廊傳來。
我看著她，少女正緊緊抓著睡裙的衣角，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中閃爍著某種我看不透的神采，像是在隱瞞著什麼天大的祕密。
「快了，等我閱讀完這份古籍就去。」我指著桌面上那本厚重的典籍，露出溫柔且無害的微笑。
「嗯……那，哥哥我先去寫作業了！」
莎倫飛快地轉身，幾乎是小跑著上了閣樓，那急促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洋房裡顯得有些突兀。
我歪著頭，不解地看著莎倫離去的方向。
我搖了搖頭，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此時，那隻木製右手傳來陣陣鑽心的刺痛，彷彿每一寸木質紋理都在抗議。我閉上眼，屏息凝神，任由憑空出現的白色薔薇花瓣，帶著冰冷且幽香的氣息，靜靜落在我的肩頭。
下一瞬，隨著那股熟悉的、冷冽的白薔薇花香強行灌入鼻腔，現實世界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那座宏偉、華麗卻透著無盡詭譎的黃昏歌劇院，再次霸道地佔據了我的全部視野。
＊
歌劇院內死寂無聲，唯有那道巨大的深紅色絲絨幕布，宛如一面凝固的鮮血瀑布，沉重地垂掛在舞台前方，隔絕了一切窺探的視線。
我環顧四周，心頭猛地一沉。
那個總是站在舞台中央、帶著溫和微笑的神父——不見了。
在這個充滿儀式感的地方，神父的缺席往往只有一個解釋：新的「歌劇」，即將拉開序幕。
我轉頭望向身側，法官與星星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法官那單片眼鏡後的目光凝重，修長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絲絨扶手，洩漏了他內心的焦躁；星星則不安地抓著那條綴滿星光的裙襬，目光在那道緊閉的血色幕簾上游移，臉上寫滿了驚愕與不安。
「皮諾丘先生……」法官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這次……又會是誰被選上了？」
我搖了搖頭，藏在木偶面具下的雙眼同樣溢滿了困惑與警惕：「我不清楚。神父的安排向來令人捉摸不透。」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道稚嫩、清脆，卻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嗓音，突兀地劃破了空氣。
「請問……那位亞當神父怎麼不見了？」
嘩——
一束冰冷刺眼的聚光燈毫無徵兆地打在舞台邊緣，光柱中塵埃飛舞，照亮了一道嬌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形單薄的女孩。她穿著一件髒兮兮、打著補丁的舊裙子，與這奢華的歌劇院顯得格格不入。然而，最令人移不開目光的，是她腳下那雙在燈光下折射著璀璨光芒、晶瑩剔透的水晶鞋。
那光芒太過純淨，與她身上的襤褸形成了充滿諷刺意味的對比。
「亞當？那位神父叫亞當？」
星星吃驚的低呼聲在空曠的劇場中迴盪，激起陣陣令人不安的餘音。她摀住嘴，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而且……這麼小的孩子，竟然也被拉進來了？等一下的歌劇該怎麼辦？這太殘忍了！」
「既然能被那雙鞋選中，就代表在神父的考察下，她具備撐過去的素質。」法官沉聲說道，但他那緊緊扣住扶手、因用力而泛白的指節，卻無情地洩漏了他內心的動搖。
而我，此刻卻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了座位上。
莎倫？！
不，這不可能。這太荒謬了！
我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心臟在胸腔內瘋狂撞擊。雖然那層灰霧遮住了臉，雖然她刻意壓低了聲音，但身為她的哥哥，我怎麼可能認不出那雙鞋，認不出那種即使害怕卻依然倔強的站姿？
她才十一歲！她前幾天才剛剛覺醒成為聆聽者，怎麼可能立刻就被拉進這種級別的聚會？
神父——或者說那個叫「亞當」的傢伙，究竟想做什麼？
等等……亞當？
這個名字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刺入我的腦髓。
我深深埋下頭，藉由陰影的遮掩，竭力不讓身體露出一絲破綻。
亞當。這是《聖經》中人類始祖的名字，也是在我故鄉地球上家喻戶曉的名字。但在這個異世界，這個名字的出現機率微乎其微。
難道……這位神父也是「穿越者」？
如果是這樣，那從我踏入這個世界、獲得「皮諾丘」這個代號開始，我的一切是否早已暴露在那些神祇的注視之下？
恐懼如潮水般湧來。我艱難地嚥下乾澀的唾液，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漢米爾頓那張與我如出一轍的臉，以及那座充滿謎團的湖景莊園。
這絕對不是巧合。
「小妹妹……」
星星調整了一下情緒，用她那特有的溫柔甜美的嗓音，試探性地向莎倫問道：「妳別怕，姊姊問妳……妳今年幾歲呀？」
聚光燈下，穿著水晶鞋的莎倫微微歪著腦袋。
思考了一瞬，隨即用那雙隱藏在陰影中的眼睛掃視了一圈觀眾席，最後，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孩童特有的天真與……某種刻意的偽裝，輕輕響起：
「八歲。」
撒謊。
我在心底苦笑。莎倫，妳這撒謊的技巧還真是跟我學的啊……竟然特意把年齡說小了。
這份機警讓我稍微安心了一些，但也讓我更加心痛。
我深吸一口氣，壓低聲線，讓聲音聽起來像那個冷靜、神祕的木偶：「小妹妹，妳的代號是什麼？」
眼見莎倫疑惑的視線在我們三人之間徘徊，星星主動蹲下身，友善地解釋道：
「這裡是個隱密的地方，我們都用代號稱呼彼此。我是『吞噬星星的少女』，你可以叫我星星。這位戴著單片眼鏡的大叔是『發條法官』，別看他冷酷的樣子，其實人還蠻友善的。」
法官輕輕地向莎倫頷首致意，算是默認了這個評價。
隨後星星伸出手指了指我的方向：「至於這位戴著長鼻面具的先生，是『皮諾丘』，他是一位值得信賴的前輩。那妳呢，小妹妹？」
莎倫歪著頭，用手指抵著下巴，像是在回憶著什麼，隨後用輕快的聲音回答道：
「亞當神父說，我是——仙杜瑞拉。」
仙杜瑞拉……灰姑娘。
「很高興認識妳，仙杜瑞拉……」我再次開口，努力讓語氣聽起來毫無波瀾，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這時，法官似乎不想在這個沉重的話題上停留太久，或者是為了轉移這份因「孩童入局」而產生的不安。他緩緩抬起左手，空氣中的乙太開始凝聚。
「皮諾丘先生，既然歌劇還沒開始，那就先利用這段時間，來履行我們的約定吧。」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本厚重、散發著古老氣息的黑皮書，竟憑空在他的掌心浮現。那本書的細節清晰可見，連封面上的磨損都分毫不差。
「透過之前的交易，我發現只要能將物品的細節完全『記住』，那物品就能在這個空間裡被完美地顯現出來。」
法官推了推單片眼鏡，鏡片上折射出一抹睿智而狂熱的光芒：
「這幾天，我將這本諾蘭古籍的每一個字、每一道筆畫都刻進了腦海裡。現在……讓我們來解讀它吧。」
我看著那本懸浮在半空中的書，喉嚨發乾，艱難地嚥下了唾沫。
該死……這下麻煩了。
＊
伴隨著法官指尖乙太的流動，那本懸浮在舞台中央的黑色古籍彷彿被無形的風拂過，「嘩啦」一聲，封皮自行掀開。
所有人的目光——法官的審視、星星的好奇、以及莎倫那帶著探究的注視——瞬間全部聚焦在那泛黃的羊皮紙頁上。
我屏住呼吸，目光掃過第一頁。原本以為會再次看到那種關於「牛排幾分熟」的美食抱怨，但當我看清那些工整卻透著顫抖的英文字跡時，我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這不是《美食週記》。
這似乎是……那本日記的前傳？或者是那位穿越者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的紀錄？
【Day 1：我的天啊！這裡是哪裡？地獄嗎？這簡直太可怕了！】
【最可怕的是……旁邊這個流著鼻涕、像座小山一樣的生物竟然叫我爸爸？我有小孩了？】
【還有，為什麼這裡的建築物都這麼巨大？那根柱子簡直能捅破天！等等……我照了鏡子。喔，天殺的……原來我也是個巨人。】
「……」
即使隔著厚重的木偶面具，我的嘴角依舊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幾下。
這算什麼？《從零開始的異世界巨人生活》？
這位前輩的經歷未免也太過悲慘且……滑稽了吧？我原本以為他是在巨人國度隱居的世外高人，結果搞了半天，他根本就是魂穿成了一個巨人，而且還是個剛上任的新手父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盯著那頁充滿了崩潰與吐槽的英文，久久沒有言語。
空氣中的沉默逐漸變得有些尷尬。
「皮諾丘先生？」法官推了推單片眼鏡，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異樣。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與急切：「上面寫了什麼？是某種……禁忌的古代儀式嗎？還是關於末日的預言？」
隨著法官的發問，星星和莎倫的目光也隨即像探照燈一樣朝我匯聚過來。
特別是莎倫，她那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似乎在期待著哥哥能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秘密。
咕咚。我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大腦在這一瞬間運轉到了極致。
絕對不能照實翻譯！如果讓他們知道這只是一個倒楣鬼的崩潰日記，那「皮諾丘」神祕莫測的形象就徹底崩塌了，連帶著這本古籍的價值也會瞬間歸零。
必須編！而且要編得像那麼一回事！
「咳……」我清了清嗓子，強行壓下嘴角的抽搐，讓聲音聽起來低沉、沙啞且充滿學術權威感：
「這種古語的語法結構極其晦澀，即便是我，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完全通讀……」
我故意頓了頓，指尖隔空點了點那幾行關於「小孩」和「我是巨人」的崩潰語句，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這並非普通的記事，而是一篇極其珍貴的、關於『巨人物種』的生物觀察文獻。」
「生物研究？」法官的眉頭皺了起來，顯然這個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沒錯。」 我指了指書頁上那句「我有小孩」，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撰寫這本書的學者，以一種極其罕見的『第一人稱視角』，詳細記錄了巨人族群的內部生態。他在書中描述了巨人的繁衍、幼崽的哺育，以及……」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句「建築物好巨大」，聲音變得更加神祕： 「以及他們那宏偉到令凡人戰慄的建築工藝與社會結構。」
「天啊……」 星星聽完，雙手捧在胸口，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像是聽到了什麼浪漫的童話故事：
「第一人稱視角？也就是說……在那座傳說中的巨人國度裡，真的曾有一名勇敢的人類學者，隱藏身分潛伏在其中嗎？」
我看著她那副充滿粉紅泡泡的腦補模樣，心中一陣汗顏。
不，星星小姐。他不是潛伏，他是直接變成了物種本身。
但我面上依舊維持著優雅的頷首，給予了肯定的答覆：「或許吧。真相往往比故事更離奇，不是嗎？星星小姐。」
法官顯然對剛才關於「巨人繁衍」的解讀意猶未盡，他手指輕揮，迫不及待地翻開了下一頁。
虛幻的書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死寂的歌劇院中顯得格外清晰。我的視線緊隨其後，生怕錯過任何一點關於這個世界的關鍵情報。
定睛一看，日記的日期竟然發生了跳躍。中間的幾頁像是被撕掉了，或者是這位前輩懶得寫，時間跨度直接從「第一天」跳到了「一個月後」。
【8月15日：驚人的發現。】
【原來這就是魔法？或者該說是……本能？我根本不需要像遊戲裡那樣吟唱什麼羞恥的咒語，也不需要畫什麼魔法陣。】
【只要心念一動，指尖就會冒火。這難道就是異種生物——巨人的天賦嗎？就像呼吸一樣自然。該死，早知道這麼簡單，我就不用對著空氣像個傻子一樣喊了三天的『去去武器走』了。】
「噗……」看到這裡，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連忙假裝咳嗽掩飾過去。 這位前輩雖然遭遇悲慘，變成了巨人，但這心態倒還挺樂觀，甚至還有心情玩《哈利波特》的梗。
看著法官投來疑惑的目光，我一本正經地解釋道：「這一段，記載了巨人種族對於『無詠唱施法』的覺醒過程。作者提到了一種名為『去去武器走』的古老咒語，那似乎是某種……失效的啟蒙儀式。」
法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神更加狂熱：「去去武器走……聽起來像是某种強制的繳械法則。記下來。」
隨著法官再次翻動書頁，時間的跨度變得更加誇張。這一次，日期直接跳到了「三年後」。
【Year 3：我已經放棄尋找回家的路了。】
【這世界看起來有不少像我一樣的『倒楣鬼』……但為什麼就沒有人發明 PS4 啊？哪怕是 Switch 也行啊！這漫長的巨人壽命簡直無聊透頂，我快瘋了。】
看著那熟悉的「PS4」和「Switch」字樣，我的心頭湧上一股酸楚的共鳴。 是啊，前輩。在這沒有網路、沒有遊戲的異世界，永生或許不是恩賜，而是最殘酷的刑罰。
緊接著，書頁再次翻動。
這一次，又間隔了好幾年。不知道是前輩故意跳過的，還是歲月腐蝕了紙張。
但下一頁的內容，卻讓我原本看戲的心態徹底炸裂，瞳孔劇烈收縮。
【Year ？？：這世界真的太瘋狂了。】
【我竟然在這裡看到了希臘時期的雕塑風格，又在東邊的集市看到了中國古代的服裝，甚至還有武士刀……】
【那些精靈穿著古希臘的長袍在辯論哲學，而那群吸血鬼竟然在喝茶？等等，那是漢服嗎？這世界的歷史是被人放進果汁機裡攪碎了嗎？】
我看著這句荒誕的描述，大腦發出「嗡」的一聲轟鳴。
希臘雕塑？漢服？武士刀？奇怪……這太不對勁了。
我來到這個世界也有一段時間了，無論是在下城區，還是在水仙花區，甚至是王都賽倫，這裡的建築風格和服飾都更偏向於維多利亞時期的蒸汽朋克風格。
為什麼他說的這些，我一個都沒見過？
難道以前的大陸板塊是合併在一起的嗎？還是說……我們所在的這片「東大陸」，其實是文明斷層後的產物，並沒有繼承那些地球的文化遺產？而那位前輩所在的「北大陸」，保留了更多穿越者帶來的影響？
「穿著漢服的吸血鬼……」我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群臉色蒼白、長著獠牙的吸血鬼，穿著飄逸的襦裙或飛魚服，手裡拿著蓋碗茶，用優雅的中文討論血液年份的畫面。
如果前輩說的是真的，那這個世界的歷史背景，恐怕比我想像的還要混亂且深不可測。這不僅僅是異世界，這簡直是地球歷史的「大雜燴」與「墳場」。
「皮諾丘先生？」法官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他指著那行關於服裝的描寫，眼神銳利：「這裡的符號似乎在描述某種……文明的交匯？」
我回過神，強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看著那一臉求知慾的法官三人，深吸一口氣，開始了我最高難度的胡扯：「是的……這是一段極其珍貴的歷史紀錄。」 我指著那些我也沒見過的描述，語氣低沉而神祕：「作者見證了『大崩壞』前的文明殘響。那是遠在第五紀元之前，諸神還未沉睡時……萬國林立的繁榮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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