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的童話 - 散落的手稿

這裡是一處被地圖遺忘的荒野，只有這間搖搖欲墜的破舊木屋，在風中發出嘎吱的聲響。

午後的陽光透過板壁的縫隙刺入，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塵埃。那位大人穿著一身淺紫色的正裝，坐在一張與這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旋轉椅上，漫不經心地轉動著身子。

他手中輕晃著高腳杯，猩紅的酒液在日光的折射下，閃爍著如紅寶石般妖異且明亮的光澤。

「主人……」黑影低下頭，聲音乾澀地喚了一聲。

大人看著杯中的漩渦，嘴角微微上揚，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語：

「有意思……」

隨即，他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深邃的眼眸輕描淡寫地掃了黑影一眼。

「知道了。先下去吧。」

語氣平淡，彷彿黑影帶來的消息，甚至黑影的死活，都不過是場微不足道的遊戲。

黑影不甘心就這樣退場，復仇的渴望讓他不自覺地向前半步，開口試探：

「需要我……」

話未說完，那位大人只是輕輕抬了抬眼。

那一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股無形的寒意扼住了黑影的咽喉，他感到心臟猛地收縮，艱難地吞嚥了好幾口唾沫，將剩下半截話硬生生嚥回了肚子裡。

他甚至不敢去猜測這位大人的位階，那是一種位處食物鏈頂端的絕對壓制。

「時機未到……」

大人收回視線，聲音慵懶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漠：「下去吧。」

「……是。」

黑影不敢再多言，只能躬身緩緩退去。

就在黑影即將關上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餘光瞥見桌上那支無人握持的鋼筆，竟在虛空中自行立起，靜靜地在紙張上飛速滑動。

而在那扇門徹底闔上之前，縫隙中傳來了那位大人最後一聲輕笑，在死寂的木屋內迴盪。

「呵……」

＊＊＊

愛德華一跨過那道門檻，周圍那股屬於下層區特有的酸腐味與煤煙味竟瞬間消失了。

相反地，一種極其不自然、甚至稱得上「高雅」的淡雅木質清香，如同一層厚重的絲絨，嚴絲合縫地包裹了他的感官。

那種香氣帶著遠古森林的幽靜與陳年檀木的沉穩，卻在接觸到鼻腔的一剎那，化作一種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睏意，瘋狂地拉扯著他的神經。

「怎麼可能……」

那種睏倦感來得毫無道理，甚至連靈魂深處都開始發出渴望沉睡的哀鳴。愛德華咬緊牙關，左手微顫著從大衣內袋摸出艾芙琳親手調製的提神藥水，顫抖著撥開瓶蓋，以近乎粗暴地方式塞到鼻下狠狠吸了一口。

「嘶——！」

一股混合了薄荷與某種強效興奮劑的冰冷感直衝腦門，在那溫暖、甜膩的木香圍剿中，強行開闢出一小片清明的孤島。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眼眶因為藥劑的刺激而泛紅。

他冷著臉，看著這狹窄的屋內。靈覺越是敏銳，受到的「共鳴」影響竟然就越深嗎？對於他們這種奇術師來說，這裡簡直是這座城市裡最致命的溫柔鄉。

愛德華強撐著重如千斤的眼皮，半瞇著眼，開始用職業性的審視目光打量這間狹窄的居所。

屋內充斥著各種生活雜物。那些廉價的陶器、補了又補的床單、生鏽的工具，密密麻麻地堆疊在一起，幾乎將行走空間壓榨殆盡。

然而，一個令他極度不適的異樣細節跳進了視野——儘管空間侷促得近乎窒息，但這裡卻出奇地「乾淨」。

沒有堆積的廚餘垃圾，沒有隨處可見的灰塵。即便是在這種連活著都顯得奢侈的環境下，這對夫婦依舊在守護著某種卑微而絕望的秩序。他們在整理，在打掃，彷彿只要這間屋子還維持著「正常」的模樣，那個沉睡在黑暗中的露比，就有可能在某個午後安然醒來，重新回到這個乾淨的家。

愛德華在這堆「有秩序的雜物」中快速梭巡，指尖輕輕劃過那些冰冷的物件。

沒有。沒有所謂的手稿，沒有發光的晶體，也沒有任何帶有明顯惡意氣息的遺物。這裡安靜得像是一座早已停擺的時鐘。

「除了那些瘋狂的塗鴉……」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那對正用指甲死死扣著手掌以保持清醒的夫婦，語氣冷峻地問道：

「露比在發病前，有沒有留下什麼奇怪的東西？或者說……在那一天，她是否從某個地方拿到了什麼不該拿的物品？」

「沒有……就是什麼東西都沒有！」

婦人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呢喃，整個人脫力地靠在丈夫懷裡。男人粗糙的手掌輕撫著她的後背，眼神空洞得令人心碎。

「露比她一直都很乖，上完課就準時回家，從不亂跑，還會幫我們去街口賣菜。」婦人哭著補充，淚水混雜著臉上的灰土，浸濕了那件寒酸的麻布衣：

「我的露比……她還那麼小，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事……」

聽起來並沒有任何異常，這才是一切問題所在。

愛德華皺著眉，大腦因為缺氧與睏倦而陣陣發緊。那股淡雅的木質清香正變得越來越濃稠，簡直像是某種黏稠的液體，要強行灌入他的肺部。理智如同被海浪不斷沖刷的礁石，正在一寸寸地瓦解。

「她的房間在哪？」

他咬住舌尖，利用劇痛帶來的清明強撐著身體，語氣不容置疑：「我要進去她的房間，現在。」

這句話彷彿成了某種恐怖的開關。

原本癱在地上的夫婦發出了一聲近乎絕望的哀鳴，隨即竟不顧尊嚴地朝他爬了過來。他們那蒼白驚恐的面孔在昏暗中顯得扭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不行……不行啊！」

「求求您……不能進去！」丈夫死死抓著愛德華的褲管，指甲在布料上留下白痕，聲音裡充滿了徹骨的寒意：「進去會像之前那些人一樣睡著的……然後、然後就再也醒不來了！」

愛德華不顧那對夫婦近乎癲狂的阻攔，輕聲安慰了幾句。雖然那些話語在如此沉重的絕望面前顯得蒼白無力，但至少讓他們在脫力中稍稍平靜。

他越過走廊，來到那扇緊閉的木門前。

在靈視的視野下，這裡的乙太不再是微弱的流動，而是呈現出一種液體般的淡金色光輝，正順著門縫緩緩溢出。它們在空氣中交織、盤旋，散發著比客廳濃郁數倍的安眠氣息。那股檀木清香在此刻變得具備攻擊性，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噬靈魂。

這就是源頭。

但那種說不清的違和感依舊盤踞在心頭——如果僅僅是強力催眠，那些見慣了神祕事件的醫生與牧師不至於如此恐慌，甚至連艾芙琳也陷落於此。這門後究竟藏著什麼？

愛德華伸出手，緩緩推開了門。

吱呀——

屋內是一片死寂的漆黑。然而，當他的提燈光芒照進去時，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地上鋪滿了散落的手稿。

無數張泛黃的紙張重重疊疊，上面的字跡各不相同，有的蒼勁有力，有的纖細憂鬱，有的潦草癲狂。但在靈視下，這些手稿都在散發著同樣混亂、墮落的氣息，彷彿每一張紙都鎖住了一段破碎的意識。

「唔……該死。」

愛德華猛地搖了搖頭，眼皮重得像被灌了鉛。在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差點被那股濃稠的安詳感生生拽走。他快速掃視著地面，試圖尋找艾芙琳的蹤跡。

就在牆角的一張手稿殘篇上，一道秀麗、冷靜卻帶著細微顫抖的字跡一閃而過。

那是艾芙琳的筆跡。

「艾芙琳……」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千萬別閉眼」的警告，猛地踏入了房間。

轟！

跨入房門的剎那，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固化。無窮無盡的倦意化作咆哮的巨浪，毫無預兆地衝進他的大腦。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疲憊，它在命令他放下這身沾滿泥濘的風衣，放下那些沉重的秘密。睡吧，只要睡著，就再也沒有痛苦。

愛德華悶哼一聲，雙腿支撐不住身體，重重地跪倒在那些散亂的手稿之上。

提燈滾落在一旁，火光搖曳。他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順著視線上移，看向房間的中央。

在那裡，一個由無數細碎金絲編織而成的巨大搖籃，正懸浮在半空中。

它的表面規律地起伏著，伴隨著一陣陣細微的「嘶嘶」聲。它在呼吸……這個金屬構成的東西，竟然像生物一樣在呼吸！

隨著搖籃在空中緩慢轉動，露比就坐在那金絲交織的深淵中心。

她沒有穿鞋，那對夫婦口中「乖巧」的女兒，此刻正低著頭。聽到愛德華的動靜，她緩緩抬起了臉。

那一刻，愛德華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露比正用一雙純粹的、毫無雜質的、像是某種爬行動物般冰冷的金黃色眼眸，靜靜地注視著他。

咕咚！吞咽聲在死寂的臥室內迴盪。

「醫生……」

坐在搖籃裡的少女微微歪頭，聲音清脆卻空靈得令人發毛：

「你也……累了嗎？」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是直接在他的腦髓裡響起的。

愛德華猛地轉過頭，強迫自己不再注視那雙誘人墮落的金色瞳孔。他重新提起提燈，開始瘋狂翻找散落一地的手稿。

【該死的異端！】【叛徒！】【救命！】【安息灣……】

是艾芙琳遺留下來的手稿！看著那寫有「安息灣」的殘片，愛德華心中湧起一絲欣喜。他踉蹌地站起身，隨著提燈的光芒移向天花板，四周的黑暗終於亮起了一角。

全是繭。

密密麻麻的金色巨繭被掛在空中，隨著陰風詭異地搖晃著。每一道繭裡似乎都包裹著一個失蹤的靈魂。金絲察覺到了愛德華的敵意，開始如活物般向他纏繞過來，準備將他也裹入永恆的夢鄉。

「休想！」

愛德華迅速掏出細劍。在【共生】的奇術加持下，劍身上的鏽跡化作極致的鋒利。即便在意識模糊的情況下，他依舊憑藉肌肉記憶，艱難地斬斷了數道襲來的金絲。

在那股令人窒息的睏意徹底淹沒他之前，他轉身飛奔，逃開了少女的臥室。

砰——！

巨響過後，他重重地關上了門。愛德華靠在門板上看著眼前無比擔憂的夫婦二人，大口喘氣。

冷汗浸透了大衣，而那句「你也累了嗎」依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夫人……先生……」他臉上仍在不斷冒出冷汗，手也還在不停地顫抖，甚至連細劍都無法握緊。

他強撐起身子，斷斷續續地向十分驚恐的兩人說道：

「這間房子現在十分危險……跟我一起離開吧。」

＊＊＊

我看著海勒那道銀色的背影徹底消逝在王都那迷濛的天際線下，這才緩緩低下頭，視線落在莎倫腳下的那雙水晶鞋上。

它們正如同晨露消散般，在空氣中緩緩化作無數細小的光質粉末，在殘破的訓練場上留下一抹如夢似幻的餘暉。

與家裡那雙散發著焦糊味與怨毒氣息、充滿惡意的粉色遺物不同，這雙鞋子晶瑩剔透得近乎虛幻，流動著如星光般純淨、冷冽的色彩。

「哥哥！你看，我成功了！」

莎倫那帶著稚氣且充滿成就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雀躍地原地轉了個圈，全然不顧那蓬鬆的粉色裙襬已沾染了泥點，眼睛亮得像是有星辰在閃爍：

「我也和哥哥一樣會魔法了！剛才那個光……是不是很厲害？」

我那顆一直緊懸著、幾乎快要因為恐懼而麻木的心，在對上她那雙清澈眼眸的瞬間，終於重重地落回了胸腔。

在那一刻，所有的疲憊與危險似乎都變得微不足道。

「是啊，妳做得很棒，莎倫。」

我努力壓下喉間湧上的甜腥味，強行平復體內紊亂且近乎枯竭的乙太，換上了一副平日裡溫柔的表情。我伸出左手，動作輕柔且寵溺地揉了揉她那頭在戰鬥餘波中被吹得凌亂不堪的褐色秀髮。

指尖觸碰到的是真實的溫度，而不是冰冷的玻璃，或是腐朽的木頭。

「莎倫，剛才那種超自然的力量，在我們這個世界被稱為『奇術』。」我一邊安撫著她，一邊引導她認識這個殘酷的世界，「而掌握這種力量的人，則被統稱為——奇術師。」

「沒錯，小莎倫，妳現在已經正式踏入了超凡的門檻。」孔雀在一旁適時地補充道，她看向莎倫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敬畏，「按階位來說，妳現在是『第一階：聆聽者』，而老闆和我……目前則是『第二階：窺秘人』。」

「聆聽者……」莎倫喃喃自語，似乎在體味這個新身分的份量。

「好了，妳先在這邊休息一下，整理一下裙子。」我轉過頭，給了孔雀一個眼神，語氣平靜，「我和孔雀姊姊有些關於委託的細節要私下商量。」

我將孔雀拉到一株被劍氣劈斷的梧桐樹後，確認莎倫聽不見後，眼中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嚴肅。

「孔雀……」我壓低聲音，單刀直入地問道：「對於我的『雙符文』，妳有什麼看法？」

孔雀原本緊張的神色在聽到這個詞後變得更加侷促。她不安地絞著手指，左右張望了一下，才壓低聲音回應：

「之前在格雷街看到老闆發動攻擊時，我就想問了……沒想到竟然真的是這種原因。在神祕學中出現過很多特例，唯獨沒有出現過兩枚本命符文……」

她停了下來，沒敢說出「怪物」或「異端」那個詞。

隨即，她的眼眶竟有些發紅，視線落在我那隻即便在大衣遮掩下依舊顯得輪廓生硬、甚至偶爾發出細微齒輪咬合聲的右手上。

「但是老闆，你的右手怎麼辦？」孔雀的聲音帶著一絲控制不住的顫抖與憐憫，「那種木質化已經快要蔓延到肩膀了，大衣的剪裁……已經快要壓不下去了。」

「所以接下來，我和莎倫會回到托貝斯克。」

我將那隻僵硬的木製右手深深地插入大衣口袋，任由布料與木紋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我轉過頭，視線掠過斷裂的梧桐樹焦痕，看向遠處正努力拍打著裙邊泥土、試圖恢復「小公主」模樣的莎倫。

我的聲音低沉且果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而妳，還有亞里斯，必須留在王都。」

「留、留下來？」

孔雀原本通紅的眼眶瞬間瞪大，那隻琥珀色的眼睛裡寫滿了驚恐。她的聲音因為過度緊張而拔高了幾度，甚至有些破音：

「在這種地方？在王都？老闆，你瘋了嗎？這裡現在到處都是騎士團和那群像瘋狗一樣的治安官！萬一那個『獅子』又殺回來……」

「她不會殺回來，至少現在不會。」

我平靜地打斷了她的抱怨，左手按在斷木的焦痕上，指尖傳來陣陣餘溫：

「海勒的實力妳也看到了。妳覺得，現在的獅子打得贏他嗎？」

孔雀猛地搖了搖頭，像是想把獅子的恐懼從腦子裡甩出去：

「打不贏……連我都能從他手中逃脫，她現在要是敢露面，只會被海勒撕成碎片。」

「那妳在擔心什麼？」

「我擔心的不是獅子，是……」她轉頭朝亞里斯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位「未來的救世主」此刻正拿著掃把，對著一片虛無的草叢進行著所謂的「神聖警戒」，嘴裡還唸唸有詞。孔雀一臉嫌棄地壓低聲音：

「亞里斯在那種高等級的戰場裡只是個拖油瓶。老闆，我不明白為什麼你這麼看重他，甚至還要我跟他搭檔？」

「我自有主意。」我故作深沉地說道，避開了這個難以解釋的問題。

亞里斯的狂熱雖然麻煩，但在這個充滿背叛的世界裡，這種「腦補型忠誠」有時候比奇術還要可靠。

「對了，妳那裡還有諾蘭的古籍嗎？」我突然轉移了話題，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

孔雀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搖頭，雙手亂揮：

「沒有了老闆！真的沒有了！那種要命的東西，能賣出一本已經是我的運氣極限了……」

我看著她那副恨不得發誓的模樣，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讓孔雀感到背脊發涼的微笑：

「妳沒有了……」

我看向遠方漸沉的夕陽，輕聲說道：

「但我有。」看著孔雀一臉不可置信的呆滯模樣，我莞爾一笑：「不信嗎？」

孔雀愣了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荒謬的敬畏：「不敢……老闆，我現在終於開始理解，為什麼亞里斯會那麼崇拜你了。」

隨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驟然一變：「老闆，你不會是想……」

「妳沒猜錯。與其在大海裡撈針，不如放出誘餌，讓魚自己游過來。」

「可是……」孔雀不安地看向遠處的莎倫，聲音壓得極低：「小莎倫是不會同意這個計畫的。讓唯一的哥哥去當誘餌？她會瘋掉的。」

「這就是妳和亞里斯的任務。」

我收回視線，語氣轉為冷冽：「在王都的地下世界散佈消息——就說有一本記載了『神蹟』的原版諾蘭手稿，落入了一名托貝斯克偵探的手中。其餘的，我會處理。」

「我不答應，老闆……這對小莎倫太過分了。」孔雀咬著牙，難得地展現出了抗拒，她眼裡的憐憫溢於言表。

我沉默了片刻。看著莎倫那充滿活力、卻又因為剛覺醒而顯得纖細脆弱的身影，我的右手關節處再次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喀啦」。

「……這是最後的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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