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的童話 - 午後間奏

轟鳴聲過後，世界彷彿陷入了令人作嘔的旋轉。

煙塵緩緩散去，我雙膝重重跪地，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有火在燒，喉嚨裡翻湧著濃烈的、鐵鏽般的血腥味。

手中的【月光大劍】發出最後一聲哀鳴，光芒徹底黯淡，而我連提起它的力氣都沒有了。

輸了嗎？我艱難地抬起頭，視線模糊。

十公尺外，海勒·格雷依舊如松柏般挺立，那身銀鎧甚至沒有沾染多少塵土。他高舉著那把純白的百合之劍，劍尖之上，原本神聖潔白的乙太此刻竟瘋狂扭曲、變形，化作無數條猙獰的翠綠荊棘。

那些荊棘在空中交織，宛如一條張開血盆大口的綠色巨蟒，正對著我發出嘶嘶的聲響，那是死神逼近的低語。

那股威壓讓我動彈不得。

哈……沒想到，這裡就是我的終點嗎？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無力地垂下了頭顱，等待最後的審判。

「老闆——！！」「夏洛克先生！」兩道帶著哭腔的喊聲，突然撕裂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在那條綠色巨蟒即將撲殺而至的瞬間，兩道身影義無反顧地衝破了煙塵，他們幾乎是用身體撞開了氣浪，張開雙臂，死死地擋在了我的身前。是孔雀，還有亞里斯。

他們明明怕得渾身發抖，面對一位第五階的王國騎士，他們弱小得像是一捏就碎的螞蟻，但此刻，卻沒有一個人退縮半步。

「你們……」我瞳孔驟縮，想要嘶吼讓他們滾開，喉嚨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就在這時——「不准……傷害我哥哥！」

伴隨著一聲清脆卻堅定的嬌喝，一道嬌小的身影從他們身後躍出。

她沒有像戰士那樣衝鋒，也沒有像刺客那樣潛行，而是起舞。

叮。腳尖輕點地面，發出的不是沉重的腳步聲，而是如同敲擊水晶般的清脆音符，彷彿她踩的不是滿地狼藉的廢墟，而是無形的琴鍵。

莎倫的動作輕盈得不可思議，腳下那雙憑空出現的水晶鞋，在灰暗的戰場中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夢幻光彩。

海勒原本即將揮下的劍，硬生生僵在了半空。那雙湛藍的眼眸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錯愕。

莎倫沒有理會那近在咫尺的致命劍鋒，也沒有看一眼那恐怖的綠色巨蟒。她只是專注地旋轉、跳躍。

粉色的裙襬在充滿殺伐之氣的戰場上綻放，宛如一朵盛開在懸崖邊的薔薇。

最後，她優雅地停下舞步，雙手交疊於胸前：「奇術——【午後間奏】。」

嗡——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以她為中心，地面泛起了一圈圈溫柔的淡粉色漣漪。那光暈如潮水般擴散，輕柔地穿過亞里斯、穿過孔雀，最後溫柔地包裹住我的全身。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劇痛撕裂的肌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斷裂的骨骼在光芒中重新接續，枯竭的體力如同枯木逢春般迅速充盈。

那種感覺，就像是午後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帶走了一切疲憊與傷痛。

海勒看著眼前這一幕，高舉的劍遲遲沒有落下。他看著莎倫那聖潔而純粹的姿態，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無法置信的震撼：「這是……奇術？一個僅僅十一歲的少女？」

與此同時，時間彷彿在我眼中放慢。

那個總是慵懶、高雅且神祕的女聲，再次在我腦海深處響起，帶著一絲愉悅的輕笑：【外鄉人……你，接觸了史詩的碎片。】

我低下頭，看見左手背上那枚象徵【銀月】的符文，此刻正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在銀色的月輪旁，一顆金色的史詩在紫色怪談的對立面悄然點亮。

力量……在湧動。

我握了握拳，感受著靈魂深處那種昇華的悸動。

——還差兩枚。

只要再點亮兩枚星辰碎片，我就能晉升為三階的守知者了。

戰場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剛剛的生死搏殺彷彿是一場幻覺，此刻空氣中只剩下莎倫微微急促的呼吸聲，以及粉色光暈流轉發出的細微嗡鳴。

良久。

「……看來你的理念是對的，夏洛克。」海勒·格雷長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五指鬆開，手中的乙太緩緩消散。那把足以奪命的百合之劍崩解，化作無數白色的光點，如同螢火蟲般消失在空氣中。

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氣也隨之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複雜與落寞。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擋在我身前瑟瑟發抖卻不肯退讓的孔雀與亞里斯，最後，目光停留在那位穿著水晶鞋、勇敢張開雙手護著哥哥的少女身上。

在這些弱小者的光輝面前，這位騎士眼中堅守了半輩子的法則與鐵律，似乎終於動搖了。

「你們走吧。」海勒轉過身，背對著我們，不再看我們一眼。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銀色的鎧甲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趁我改變主意之前……滾出我的視線。」

「今天這裡沒有異端，也沒有戰鬥。」他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討厭的蒼蠅：「我會裝作……什麼都沒看到。但記住，夏洛克……如果你失控了，屆時我會親手斬掉你的頭顱。」

我撐著大劍站起身，看著那個落寞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真誠的笑意。

「謝謝，海勒團長。」我輕聲說道，然後轉向身後的夥伴們，「我們走。」

＊＊＊

滋滋……

飛利浦手中的【冰焰提燈】發出微弱且不穩定的燃燒聲，那蒼白色的冷光只能勉強撐開前方三公尺的視野。而在光圈之外，是如同瀝青般濃稠、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這裡安靜得可怕，卻又吵雜得令人發瘋。

「嘻嘻……睡吧……」

「好睏，為什麼還不睡？」

「一起做夢吧……在那裡就不會痛了……」

無數細碎、黏膩的低語，像成千上萬隻看不見的濕潤蛆蟲，從剝落的壁紙縫隙、發霉的地板下，甚至通風管道中鑽出，瘋狂地往他的耳膜裡鑽，企圖啃食他僅存的理智。

「嘖……」

飛利浦皺起眉頭，強忍著腦海中那股像要把頭蓋骨掀開的腫脹感，雙眼周圍的血管微微凸起，強行將靈視開啟到極限。

但在那片灰白色的視野中——什麼都沒有。

沒有幽靈，沒有乙太殘留，只有空氣中飄浮的、如同骨灰般的塵埃。

「看不見？」

噠、噠、噠。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不協調的腳步聲，突兀地從走廊盡頭的陰影處傳來。那聲音極度違和，不像在走路，倒像是有什麼東西拖著斷肢，在地上艱難地摩擦、爬行，每一步都伴隨著骨骼錯位的脆響。

飛利浦立刻停下腳步，將提燈的光芒壓到最低，身體貼緊了冰冷的牆壁，屏住呼吸。

陰影蠕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人影從黑暗中緩緩「挪」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藍白條紋病人服的男人。

藉著微弱的冷光，飛利浦看清了他的臉——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緊緊閉著，眼皮下方的眼球正在劇烈轉動，嘴角掛著一抹極度安詳、甚至可以說是幸福的微笑。

他在做夢。

但他的身體……飛利浦看著他那明顯違反人體工學的四肢，胃裡一陣翻騰。

他的雙臂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折斷反轉，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後扭曲，像是被綁在身後的翅膀；膝蓋骨早已粉碎，小腿向外翻折，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膚，但他依然「站」著。

彷彿天花板上有一根看不見的絲線，提著這具早已破碎不堪的肉體，強行在地上拖行。每動一下，那些碎裂的骨茬就在皮肉裡翻攪，但他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甜美，彷彿正沉浸在一場永不願醒來的美夢中。

「醫生……我聽話了……」那個閉著眼的怪物發出了含糊不清的夢囈，嘴裡的牙齒似乎都掉光了，黑色的血水順著嘴角流下：「我睡著了……身體好輕……好舒服……」

喀啦、喀啦，伴隨著骨骼摩擦地面的聲音，他一步步向飛利浦這邊挪來。

「被同化了？還是被操控的夢遊者？」

飛利浦緩緩舉起另一隻手中的左輪，槍口瞄準了他的眉心。

只要一槍，就能結束這場噩夢。

但他猶豫了。

在這死寂的療養院裡，槍聲無異於自殺。而且……殺了他又能怎樣？這明顯只是一個被當作玩偶的可憐蟲。

「該死……」

飛利浦咬了咬牙，在那怪物即將踏入光圈的前一秒，果斷放棄了交戰。

他身形一閃，如同一道無聲的幽靈，側身鑽進了身旁一間虛掩著門的雙人病房。

咔。他輕輕合上房門，將那令人牙酸的拖行聲與囈語隔絕在外。

「呼……」飛利浦背靠著門板，稍稍鬆了口氣。他感覺眼皮越來越重，那種睏倦感像潮水一樣一波波襲來。

不能睡……絕對不能睡……他用力掐了一把大腿，藉著痛覺強行提神。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bd8umIuY

然而，當他轉過身，看清房內景象的瞬間，那口氣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日光，他看見這間並不算大的雙人病房裡，兩張鐵架床上空空如也，連床單都被撕成了條狀。

但在兩張床鋪中間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用指甲抓出來的血字。

那些字跡凌亂、瘋狂，層層疊疊，觸目驚心，整面牆都被暗紅色的乾涸血跡覆蓋，卻只重複著同一兩句話：

【所有人都會睡著！】

【不要睡著！不要睡著！不要睡著！】

這是誰的筆跡？是那位少女的嗎？

不對……飛利浦搖搖頭，強忍那股如海嘯般襲來的睏意，像在進行最後的理智掙扎，湊近牆面。

「上面的字跡都不一樣……」他喃喃自語，手指懸空劃過那些血痕。

這個【不要睡著】的字跡向右傾斜，筆鋒銳利，寫字的人處於極度的恐懼中。

而覆蓋在上面的這個【所有人都會睡著】，字跡圓潤、平滑，甚至每一筆都維持著標準的橫線……寫下這行字的人，當時一定非常平靜，甚至……很安詳。

恐懼與安詳交織在一起。

這不是一個人寫的。

又或者這是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時間，站在這面牆前，被絕望逼瘋，最後被「安詳」吞噬。

這裡是病房……還是絕望的留言板？

飛利浦看著那些層層疊疊的血字，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條有用的線索，來對抗那越來越沉重的眼皮。

就在這時，沙沙！沙沙！

一陣清晰的、指甲抓撓牆壁的聲音，極其突兀地在他耳邊響起。

那聲音太近了，近得就像是有個人正貼著他的後背，在牆上瘋狂地刻字。

飛利浦猛然轉頭，槍口瞬間指向身後。

「誰？！」眼前空無一人，只有那兩張空蕩蕩的鐵架床，和滿地的塵埃。但那聲音沒有停止。

沙沙！沙沙！

聲音就在他面前，就在那面寫滿了血字的牆上。

飛利浦看見了……在那些乾涸的舊血跡之上，一行嶄新的、鮮紅血字正憑空浮現，緩緩延伸：【魔女之森……那裡藏著秘密。】

這是愛德華的字跡！那標誌性的花體絕不會錯。他現在人就在這裡？

飛利浦隨即環顧四周，依舊沒有他人存在，這間雙人房內只有他的喘息聲與寫字的沙沙聲。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t6n437CP

＊＊＊

這裡的空氣總是濕黏，像是混合了發酵的魚內臟、廉價煙草，以及陳年汙水溝特有的酸臭味。

對於生活在這種地方的人來說，這就是呼吸的常態；但對於早已逃離這裡的愛德華而言，這每一口氣吸進去，都像在吞嚥某種回不去的過往。

令人生厭，令人煩躁。

愛德華不自覺地掏出手帕掩住口鼻，眉頭死鎖。

神父給了他一張皺巴巴的地圖，上面用顫抖的筆跡詳細畫出了路線，連在哪個路口轉彎都標記了出來。

但他根本不需要看。

身體比大腦更誠實，走到哪個路口該避開頭頂滴落的髒水，哪條巷子的石板鬆動會濺起泥漿，甚至連哪個轉角會有孩童竄出……這些該死的「本能」，就像是刻在骨子裡的烙印，過了這麼多年依然清晰得令人生厭。

這座城市，這條爛泥路……一點都沒變。

沙、沙。

愛德華的大拇指與食指開始劇烈地相互搓揉。

指尖並沒有灰塵，但他總覺得那裡殘留著一層怎麼洗都洗不掉的、黏膩的觸感。

來到巷口，他停下腳步，從口袋裡夾出了那張老神父塞給他的紙條。

紙張皺巴巴的，邊緣已經被手心的汗水浸濕變軟。愛德華看著那團模糊的汗漬，胃裡一陣翻騰，只能用兩根手指極其小心地捏著紙張最乾燥的一角。

藉著昏暗的路燈，他看清了上面的字跡：【納斯爾區，黑鐵街 10 號。】

他抬起頭。

視線穿過飄浮著煤灰的霧氣，落在前方那棟灰白色的木造建築上。

牆皮像壞死的皮膚一樣大片剝落，窗戶用幾塊發黑的爛木板釘死，門前的台階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

只有門框上一塊嶄新的白色木板顯得格格不入，上面用淡藍色的墨水寫著「10」。

那就是最初的病例，那個叫露比的少女的家。

恍惚間，愛德華彷彿看見門口的陰影裡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那個孩子總是抱著膝蓋坐在那裡，用那雙乾淨得與周圍格格不入的眼睛望著巷口，等著哥哥帶回哪怕是一塊硬得像石頭的黑麵包。

指尖搓揉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那種幻痛變得尖銳起來，像是有根針扎進了指甲縫裡。

「呼……」

愛德華深吸一口氣，將那些不該出現的畫面強行驅散。

「專注點，愛德華。」他輕拍臉頰，重新整理了表情，盡力讓自己像是個專業醫師。

他伸出戴著手套的手，避開那些鏽跡，按下了那顆滿是污垢的門鈴。

叮——

刺耳的鈴聲在死寂的街道上迴盪。

過了好一會兒，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木門被緩緩拉開了一條縫隙。

門還沒全開，一股令人窒息的氣息便先一步撲面而來。那不僅僅是貧民窟的霉味，還混雜著濃烈到發苦的廉價咖啡味、燒焦的煙草味。

門後站著一對中年夫婦。

愛德華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半步，並不是因為骯髒，而是因為他們的模樣實在太過駭人。

那婦人極度消瘦，臉頰深深凹陷，顴骨高聳得像是要刺破那層灰敗的皮膚。她的眼窩深陷，眼袋大得嚇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紫色，而那雙佈滿了血絲的眼睛，正死死地瞪大著，彷彿只要眨一下眼，就會發生什麼恐怖的事情。

站在她身後的男人更是形銷骨立，他的手正死死抓著門框，指甲裡滿是黑泥，手背上還有幾道疑似用利器劃開、剛剛結痂的新傷口。那顯然是為了保持清醒，一次次用痛苦來對抗睡意的殘酷證明。

愛德華不自覺的吞了一口口水。

「你是誰？」

婦人的聲音沙啞粗糙，像是喉嚨裡塞滿了沙礫，每說一個字都在顫抖：「這裡……沒有你要找的人。」

「我是受神父委託來看露比的醫生。」

愛德華壓下心中的不適，保持著偽裝的身分，盡力讓語氣保持專業與平靜，並沒有摘下那雙潔白的手套：「聽說之前的治療都不太順利。」

聽到「醫生」這兩個字，男人的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怪異笑容。

「醫生……呵，又是醫生。」

他發出神經質的低笑聲，眼神渙散地盯著愛德華那身昂貴的風衣：「上個星期來的那個帶著金絲眼鏡的傢伙，也說自己是名醫。他進去時昂著頭，自信得像隻公雞……結果呢？不到半小時，他是尖叫著爬出來的，臉都嚇歪了，連藥箱都沒拿。」

婦人抓緊了門板，身體劇烈搖晃了一下，彷彿隨時會倒下，但她依然強撐著眼皮，聲音尖銳而淒厲：「還有教會的人……晨曦教會的修女，流變教會的牧師……他們都來過。」

她嚥了口唾沫，眼裡的恐懼快要溢出來：「他們剛開始都在讚美神，說這只是不足為道的睡魔作祟。可是後來……他們看著露比的眼神變了。那不是在看病人，是在看怪物。他們逃跑的時候，嘴裡只喊著一句話……」

夫婦倆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那句詛咒般的禁語：「不要睡著。」

愛德華看著他們，這對夫妻已經到了極限。

他們相信了那些逃跑者的話，為了不讓愛女被那看不見的「東西」徹底帶走，也為了保護自己，這對夫妻正在用凡人的意志，壓抑著永眠的影響。

「我們還醒著……我們還在看著她……」男人喃喃自語，手指用力摳著門框上的木刺，藉由刺痛讓自己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只要我們不睡……它就進不來……」

「讓我進去看看吧。」愛德華看著這兩個快要燃燒殆盡的可憐人，心中那股對這座城市的厭惡感消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壓抑。

他從事先準備好的手提箱中，取出了提神藥水，這是艾芙琳親自調配的。

他將它遞到了婦人面前：「我不保證能治好她。但我保證……如果我也要逃跑，我會帶著你們一起跑。」

她愣了一下，死灰般的眼珠轉動了一下，「……進來吧。」

她側過身，讓出了一條通往黑暗屋內的縫隙：「但記住……無論看到什麼，千萬、千萬……別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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