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的童話 - 意外的來客

隨著太陽西沉，原本金燦燦的後院被夕陽染上了一層慵懶的暖橘色。

終於送走了最後一位意猶未盡的訪客——特別是那位臨走前還抓了一大把爆米花的薩卡——我轉過身，輕闔上了厚重的橡木大門。

喀嚓。

隨著門鎖扣上，外界的喧囂被隔絕在外。還沒等我鬆口氣，莎倫那充滿活力的呼喊聲便在耳邊響起：

「哥哥！謝謝你舉辦的派對！今天真的太好玩了！」

她像隻快樂的小麻雀般撲了過來，抱住我的手臂，仰起那張因興奮而紅撲撲的小臉，大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不過……哥哥，你是怎麼發明出爆米花的呀？連亨利大叔都說那是天才的想法呢！這種把玉米『炸』開的魔法，圖書館的書裡真的有寫嗎？」

「咳……」

我清了清嗓子，毫不猶豫地決定讓那位已經死無對證的亞里斯多安，再替我背一次黑鍋：

「其實……我是在吉伯特伯爵的私人圖書館裡翻到這份食譜的。當時覺得或許可以試試看，沒想到意外地成功了。」

莎倫那雙褐色的眼眸裡瞬間盛滿了星星，崇拜地看著我：

「哥哥太厲害了！連那種貴族老爺的古書都能看懂！」

聽到這話，我的下巴不受控制地略微揚起，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身為兄長的虛榮感。

「當然……」

【卑鄙的外鄉人啊，竟然又是同一種手法。】

腦海中那位熟悉的房客發出了一聲嗤笑，顯然對我這種盜竊前人智慧還沾沾自喜的行為表示了優雅的鄙視。

我選擇性地無視了她的嘲諷，伸手揉了揉莎倫的頭髮，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好了，快去洗澡吧。洗完澡，哥哥陪妳一起複習明天的功課。」

目送莎倫抱著換洗衣物跑進浴室，直到那扇門關上，水聲響起。

我臉上的笑容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刺向了二樓客房角落那片死寂的陰影。在窺密人的視野中，那裡的乙太正在微微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極力收斂氣息。

「至於我……」

我瞇起眼睛，聲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手中已悄然扣住了藏於銀霧之中的那把滿月刺劍：

「先去處理一下家裡的『老鼠』。」

我如幽靈般無聲地滑至二樓客房門前。

在靈視的感知中，門後傳來一股紊亂的乙太波動——那是與我同階的，屬於「窺秘人」的氣息。

「唔……」

一聲微弱且細碎的呻吟透過門縫傳了出來，帶著極力壓抑的痛楚。

「受傷了？」我雙眼微瞇，心中的殺意稍稍收斂，轉為更深的警惕。

我側過身姿，盡量減少受彈面積，隨後伸出手指，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木門。

吱呀——

藉著走廊投射進去的昏黃煤油燈光，我首先看見的，是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鮮血已經浸濕了原本昂貴的波斯地毯，正緩緩向外擴散。

視線向上延伸。

一個身穿染血白襯衫的身影正蜷縮在牆角。她身材姣好，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當門被推開的瞬間，她猛地抬起頭。

那張臉被一頂破碎的面具遮蓋了大半，只露出一隻在陰影中閃爍著野性光芒的、如琥珀般剔透的眼眸。

我向前踏出一步，左手掌心銀霧翻湧，那把【滿月刺劍】被我無聲地抽離虛空。

劍尖平舉，穩穩地指著眼前這個渾身是血的女人。

「妳是誰？為何出現在我家裡？」

我歪過頭，手腕輕抖，將刺劍在空中甩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清冷的銀藍色月光如水銀般流瀉在劍身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寒意。

「最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不然……」

「等……等等！這位紳士！」

她顯然被這充滿殺意的一劍嚇壞了，慌恐地搖著那隻未受傷的右手，身體向後瑟縮，嘴裡發出急促的喊叫：

「你看不出來我受傷了嗎？別……別殺我！」

她說的是伊利塔語。看來和我一樣，都是東大陸的奇術師……

「噓——！」

我眉頭猛地一皺，手中的劍尖向前遞了半寸，抵住了她的喉嚨：

「小聲點。要是驚動了莎倫……妳就真的完了。」

我冷冷地掃視著她：「妳受傷，我自然是看得出來的……我又沒瞎。」

在靈視與職業本能的雙重掃描下，她的狀況一覽無遺：面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紺、呼吸急促淺快、頸動脈搏動微弱……

「嗯……典型的低血容積休克。」

再不處理，不出十分鐘她就會死在這裡。到時候莎倫醒來看到一具屍體，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唉……」

我低頭嘆了口氣，無奈地收斂了劍身上的殺氣。

接著，我提著刺劍緩步走了過去。她以為我要動手，嚇得瞳孔收縮，拼命地搖著頭，身體在血泊中無助地蹭動。

但我只是越過了她，打開了客房角落的衣櫃門。

那裡放著我和莎倫整理屋子時，特意備置的急救箱。

我蹲下身，熟練地剪開她被血浸透的衣袖，動作麻利地進行加壓止血與簡易包紮。

「嘖……」

看著她那仍在滲血的傷口，我眉頭緊鎖，護理師的職業焦慮油然而生：

「條件太差了。沒有辦法輸血，也沒有高效的止血藥物……妳這條命能不能保住，還得看運氣。」

「好了……傷口處理完了。」

我隨手擦去指尖沾染的血跡，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恢復了冰冷：

「該報上名來了吧！這位神祕的女士？」

這位剛經歷了一場惡戰、又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女人，此刻顯然已經嚇破了膽。面對我的質問，她瑟縮在衣櫃旁，琥珀色的眼眸裡滿是恐懼，說話結結巴巴，幾乎讓人聽不清：

「我……我是烏鴉……不、不是！我是孔雀……我、我在躲避獅子！獅子在追殺我！」

我眉頭緊鎖。

烏鴉？孔雀？獅子？

這女人是被打壞腦子了嗎？這裡是水仙花區，不是市立動物園。

就在我準備進一步逼問時——

嘩啦——

隔壁浴室的水聲戛然而止。緊接著，傳來了門鎖轉動的「喀噠」聲和莎倫哼著歌的聲音。

我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沒時間了！

我猛地俯下身，那張原本還算平靜的臉瞬間切換成「惡狠狠」的凶神惡煞模樣。我用那把未染血的【滿月刺劍】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威脅道：

「我不管妳是孔雀還是野雞……給妳三十秒。」

我指了指門外，眼神兇狠：

「解釋清楚妳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家，否則……我就把妳丟出去餵獅子。」

「等……等等！這位紳士！」

眼前的女人被我那凶神惡煞的表情嚇得魂飛魄散，用極快的語速帶著哭腔喊道：

「我是『烏鴉集市』的孔雀！安息日的晚上，我和『白鴉』在賽倫的巷口被『獅子』追殺……因為情況太緊急了，我來不及鎖定座標就發動了傳送！求求你別趕我走，我有錢！我很有錢！」

我眉頭一挑，大腦飛速運轉，將碎片化的訊息迅速拼湊。

烏鴉集市……白鴉？

既然是在王都的賽倫巷口被追殺，那十有八九是星星小姐了。看來這傢伙是星星的同夥。

不過……

「安息日？」我冷冷地打斷了她，眼神中閃過一絲怪異，「現在已經是全知日的晚上了。」

「全……全知日？」

孔雀愣住了，連哭都忘了，那隻琥珀色的眼睛瞪得老大，充滿了難以置信：

「已經過了一整天？怎麼會……我明明才剛跳進傳送門……」

我的嘴角抽搐了幾下。

看來這位「空間大師」根本不清楚自己在靈界亂流裡飄了多久。

不過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

「叩、叩。」

兩聲清脆的敲門聲如同驚雷般響起，緊接著是莎倫那充滿疑惑的聲音，隔著薄薄的木門傳了進來：

「哥哥？你在客房裡面嗎？我好像聽到有人在說話……」

該死！

孔雀嚇得全身一抖，剛張嘴想要尖叫，我眼疾手快，手中的刺劍瞬間化作銀霧消散，反手一把摀住了她的嘴巴，將她死死按在衣櫃門板上。

「唔！！」

我湊近她的耳朵，用氣音惡狠狠地說道：

「閉嘴。門外是我妹妹，她是個普通人。如果妳敢發出一點聲音，讓她發現家裡藏了個血淋淋的女人……」

我眼神陰鷙，指了指窗外：

「我就把妳剁碎了扔出去餵野狗，這次是真的。」

孔雀看著我那雙沒有一絲開玩笑意味的眼睛，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瘋狂地點頭表示明白。

我鬆開手，迅速掃視了一圈房間。地毯上的血跡太顯眼了，空氣中還有淡淡的鐵鏽味。

我深吸一口氣，調動體內的乙太，將右手機械表的指針撥到了九點的位置，發動了奇術——謊言。

「這裡沒有血腥味，只有……陳舊的灰塵味。」

做完這一切，我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臉上的凶神惡煞在一瞬間如潮水般退去，切換成了那副溫柔兄長的模樣。

我轉過身，拉開了房門，只留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微笑著看向門外穿著睡衣、頭髮還濕漉漉的莎倫：

「怎麼了？莎倫，頭髮擦乾了嗎？」

莎倫歪著頭，那雙大眼睛裡滿是疑惑，視線試圖繞過我的肩膀往裡鑽：

「哥哥你在這裡幹嘛？我明明聽到有說話的聲音……還有，哥哥你為什麼要站成這個奇怪的姿勢？像是在擋什麼東西一樣。」

我心頭一跳，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我伸出手，溫柔地揉了揉莎倫濕漉漉的頭髮，語氣自然得連我自己都快信了：

「沒什麼，剛才處理完那隻大老鼠後，我想順便找找前屋主留下的舊書。結果這裡太暗了，不小心撞到了櫃腳，痛得叫了一聲。」

我故作痛苦地皺了皺眉：「嘶……真的很痛。」

莎倫皺了皺小鼻子，似乎對這個解釋半信半疑。她吸了吸氣，然後突然踮起腳尖，視線穿過我手臂與門框的縫隙，看向了昏暗的房間深處。

下一秒，她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般，指著我身後大聲喊道：

「騙人！哪裡有老鼠？哥哥後面明明有個好漂亮的女生！」

我的眉頭劇烈抽搐了幾下，心臟差點停跳。

媽的！豬隊友！

我不是叫妳躲好嗎？妳是孔雀還是鴕鳥？以為頭不露出來就沒事了嗎？

眼看已經瞞不住了，繼續遮掩只會讓這一切看起來像是一場變態的綁架案。我深吸一口氣，無奈地閉了閉眼，緩緩側過身體，將身後那凌亂不堪的客房讓了出來。

藉著走廊的燈光，房內的景象一覽無遺。

穿著染血白襯衫的孔雀，此刻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僵在原地——她一隻腳跨在窗台上，另一隻手正試圖去抓窗簾，整個人像是被石化了一樣，尷尬地維持著這個「逃跑未遂」的動作。

她轉過頭，那隻琥珀色的眼睛驚恐又尷尬地看著我們兩人，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彷彿在說：「我……我只是路過？」

＊

我摀著額頭，痛苦地閉上雙眼，將兩人帶到了一樓客廳。我們三人正經地坐在餐桌旁，氣氛凝重得像是剛發生了一起謀殺案的檢討會。

只有壁爐裡的柴火偶爾發出「啪呲」的聲響。

莎倫雙手捧著熱牛奶，那雙聰慧過人的大眼睛在我和滿身狼狽的孔雀之間來回掃視。她沒有說話，但那种眼神讓我如坐針氈——那是她每次考滿分前，審視考卷陷阱題時的眼神。

「咳……」

我試圖打破沉默，決定先發制人。我指了指孔雀，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莎倫，其實這位孔雀小姐是……歌劇院的演員。她剛剛在排練一齣新戲，身上那些紅色的是——」

「番茄醬？」莎倫接過了我的話，語氣平靜得嚇人。

「呃……對，特殊的番茄顏料。」我硬著頭皮點頭。

莎倫嘆了口氣。

她輕輕放下牛奶杯，那雙褐色的眸子直視著我，眼神裡沒有天真，只有一種讓我心虛的透徹：

「哥哥，我在學校的生物課拿的是『優秀』。我知道番茄醬和血液氧化後的鐵鏽味有什麼區別。」

她轉頭看向瑟瑟發抖的孔雀，又看向我，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大人的無奈與嚴肅：

「而且，沒有哪個演員會在排練時抖成這樣，她的瞳孔在擴散，這是極度恐懼的生理反應。」

莎倫頓了頓，補上了最後一刀：

「哥哥，你以前說過，說謊的前提是『對方願意相信』。你覺得我看起來像三歲小孩嗎？」

「……」

我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旁邊的孔雀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喘，用眼神瘋狂問我：你妹妹是什麼品種的怪物？

我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眉心。

是我的錯。我總是下意識想保護她，卻忘了她是個能在下城區那種環境下，還能保持成績優異的聰明孩子。侮辱她的智商，就是侮辱我自己。

「好吧。」

我收起了那副哄小孩的表情，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身體微微前傾，用對待成年人的態度說道：

「抱歉，莎倫。我不該瞞妳。」

我指了指孔雀，將之前的謊言進行了邏輯補完：

「還記得我說過，我在替市政廳的祕密組織工作嗎？這位孔雀小姐……是我的線人。」

「線人？」莎倫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這個詞比「演員」更有說服力。

「是的。她在執行任務時被壞人盯上了，受了傷，一路逃到我們家求救。」我語氣沉穩，半真半假地說道，「因為情況很危險，也有保密協議，所以我剛才不想讓妳捲進來。」

莎倫聽完，沉默了幾秒。她看著孔雀那副狼狽的樣子，又看了看我嚴肅的表情。

這一次，她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她沒有追問細節，也沒有表現出恐懼。相反，她跳下了椅子，赤腳跑到廚房，拿了一塊乾淨的熱毛巾和幾塊餅乾回來，遞給了孔雀。

「既然是哥哥的同事，那就是客人。」

莎倫看著孔雀，語氣雖然稚嫩，卻透著一股令人安心的穩重：

「姊姊，妳快擦擦臉吧。這裡很安全，我哥哥很厲害的，他會保護妳。」

孔雀愣住了。她接過毛巾，看著眼前這個小女孩，眼眶竟然紅了一圈。她大概沒想到，在這個充滿爾虞我詐的奇術師世界裡，給予她第一份純粹善意的，竟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女孩。

「謝……謝謝。」孔雀哽咽著說道。

我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莎倫比我想像的還要堅強，也更敏銳。

「好了，莎倫。」我站起身，語氣溫和了許多，「現在妳知道真相了。但這是機密，絕對不能跟安娜她們說，明白嗎？」

「我當然知道，這是『特務的規矩』。」莎倫認真地對我比了個封口的動作，然後打哈欠，「那我去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去學校準備家長日。笨蛋哥哥你也早點休息。」

直到莎倫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確認房門關上後，客廳裡的溫馨氣氛瞬間消散。

我臉上的溫柔徹底卸下，取而代之的是「窺秘人」冰冷的審視。

我轉過頭，看著那個正抱著熱毛巾感動得稀里嘩啦的孔雀，冷冷地開口：

「感動完了嗎？線人小姐。」

我敲了敲桌子，發出清脆的聲響：

「現在我妹妹去睡了。我們來談談……關於妳要把多少金幣吐出來當『封口費』和『房租』的問題。」

＊

客廳內，暖橘色的火光映在孔雀那張驚魂未定的臉上。

我看著她恐懼的眼神，心裡嘆了口氣。如果是在地球，我大概會遞給她一杯熱可可吧。但在這裡，仁慈是奢侈品，我必須讓她知道底線，才能保證莎倫的安全。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CEKOcjy1f

「好……好了。」

我交疊雙腿，十指交叉抵住下巴，在灰白色的靈視視野下，我能看見她體內的乙太流動依舊紊亂，但出血已經止住了。

「現在，我們來算算帳。」

我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第一，妳闖入了我的私人領地，驚嚇到了我的妹妹。雖然她很善良，但我可沒那麼好說話。」

「第二，照妳說的，獅子應該比我們兩人的位階都還要高，我推測應該相差不大，最多也就是守知者……不過」

我每說一句，孔雀的身體就抖一下。她現在看我的眼神，簡直比看獅子還要恐懼。

她艱難嚥下那混著血水的唾液，急促地喘著氣，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火光下劇烈震顫。

「我、我只有一百金磅！那是我最後的積蓄了……全都在那個手提箱裡！」

「一百金磅？」

我冷笑一聲，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右手那枚機械錶的錶冠，發出細微的、規律的「喀、喀」聲，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折磨人心。

「孔雀小姐，妳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妳現在住的是水仙花區最精華的地段，享受著一名『前護理師』的專業急救，還順便欺騙了一個純真少女的同情心。」

我微微瞇起眼，語氣轉為森然：

「更重要的是，妳把『獅子』的殺意引到了這棟房子。妳覺得妳的命，加上我妹妹的安全，只值一百金磅？」

「不……我、我還有情報！」

孔雀尖叫一聲，生怕我下一秒就把她扔出格雷街 13 號。她往前湊了湊，語速極快，生怕被打斷：

「我知道『獅子』背後的僱主是誰！她不是單純為了那七十金磅，她是為了那本諾蘭古籍！」

聽到那本諾蘭古籍，我撥動錶冠的手指微微一僵。

「喔？那本古籍寫了什麼？」我維持著聲音的平穩，不露出一絲破綻。

「我不清楚……」孔雀縮了縮脖子，兩手摀著臉答道。

我轉頭歪著頭盯著她，手指輕敲著桌面，「妳是在開玩笑？身為書商卻不清楚書籍的內容？」

「我真的不清楚！那本上面寫滿了還無人能破譯的語言，我記得其中一個單字……應該是單字。」

「寫來看看吧……」我朝著桌面丟出一隻羽毛筆和墨水。

她顫抖的寫下了那個單字——Monday。

看來她說得確實是真的，而那本所謂的諾蘭古籍和我手中的那本穿越者日記應該是同一人撰寫的。

她吞了口唾沫，看著我那副毫無波動的面具臉，她咬著牙，拋出了最後的底牌：

「還有，我知道烏鴉集市下次開啟的暗號和地點！求求你……讓我留下來，我會很有用的！我可以幫你做家務，也可以保護莎倫！」

「保護莎倫？」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視線落在她那隻還在滲血的肩膀上，又看向她那雙寫滿恐懼的眼眸：

「憑妳那種『不知道會飛到哪裡』的傳送門？還是憑妳這副連小女孩都騙不過的演技？」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影子被壁爐拉得很長，籠罩了整個木桌。

「情報我可以收下，一百金磅也必須交出來。至於留下來……」

我看了一眼樓梯口的方向，心中盤算著。莎倫已經認定她是「同事」，如果現在把她弄走，反而會引起莎倫的懷疑。而且，一個擁有傳送能力的「窺秘人」，雖然笨了點，但在某些時刻確實可以幫助莎倫。

「客房的地毯，妳得負責洗乾淨。不准在莎倫面前提到任何關於神祕學的事。還有，如果妳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我手腕一翻，一抹銀藍色的月光在指縫間一閃而逝，刺骨的寒意瞬間點在了她的咽喉處。

「我的劍，比妳的傳送快。」

孔雀僵在那裡，呼吸停止，琥珀色的眼睛倒映著那抹月光。片刻後，她才緩緩點頭，聲音細得像蚊子：

「明、明白了……老闆。」

「很好。現在，回到二樓去，把地板處理乾淨。」

我收回「氣壓」，重新坐下。

看著孔雀狼狽逃上樓的背影，我疲憊地吐出一口濁氣，一百金磅到手。

我轉過頭，看向窗外那輪若隱若現的紅月。

明天就是家長日了。

「……對了，亞里斯那傢伙，應該收到信了吧？」

我喃喃自語，熄滅了桌上的煤油燈。

黑暗中，只有壁爐的餘火還在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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