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的童話 - 閣樓裡的紙鳥

暗巷下方的獅子發出一聲冷哼，對著身旁的兩位追隨者使了個眼色。兩人隱藏在面具後的雙眼閃過一抹戾氣，心領神會地縱身一躍，如同兩隻巨大的黑鳥般跳上屋頂，手中沉重的砍刀在紅月下泛著令人膽寒的冷光。

「跑不掉的，小鳥！」

右邊那位擁有藍色眼眸的男人率先發難，他踏碎了幾片瓦片，身形一閃，一記勢大力沉的橫砍朝莉莉安的咽喉揮來。

莉莉安屏住呼吸，強忍著腹部的劇痛壓低身姿，砍刀帶著冷冽的風聲貼著她的頭頂削過。然而，另一位留著濃密鬍鬚的男人早已計算好了落點，他緊隨其後，一記狠辣的掃堂腿重重掃向她的腳踝。

「唔！」

莉莉安重心不穩，整個人狼狽地被扳倒在瓦片上。

砰——！

那柄寬大的砍刀緊接著斬下。她顧不得形象，在屋頂上拼命向左一翻，刀刃擦過她的肋骨，狠狠地劈進了屋頂。腐朽的木樑斷裂聲極其刺耳，屋頂被生生劈出了一個大洞，深紅色的月光順著裂口照進了陰暗漆黑的閣樓。

「你們他媽的在搞什麼鬼！」

屋子裡傳來一聲驚恐且憤怒的咆哮，一位佝僂著身子的老先生舉著煤油燈，在閣樓的塵埃中瑟縮著怒斥。

莉莉安感受著身邊殘存白牌的律動，它們像是受驚的蝶群般在她周遭盤旋。她一邊忍受著胸口的悶痛，一邊大聲回應：

「老先生，抱歉！我……我之後會賠錢的！」

話音未落，那兩名殺手已經同時朝她衝了過來，皮靴踩在屋瓦上的碎裂聲如連珠炮般響起。

「法術——沙塵嵐！」

藍眼睛的傢伙猛地揮動手臂，一團肉眼可見的青色氣旋在他掌心爆發。四周破碎的瓦片被這股狂風強硬地捲起，化作無數尖銳的投擲物，劈頭蓋臉地朝莉莉安席捲而來。

她靈機一動，不顧一切地縱身跳進了那個剛被劈開的閣樓大洞裡。

「呼——！」

無數瓦片擦著洞口掠過，擊碎了遠處的煙囪。莉莉安重重地摔在閣樓堆滿雜物的木地板上，灰塵漫天飛揚。

那位老人顯然被這從天而降的血人嚇傻了。他癱坐在地上，乾枯的手指顫抖地指著莉莉安，又看向洞口上方正準備跳下來的兩道黑影，嘴唇哆嗦著，聲音細微卻充滿恐懼：

「怪……怪物！你們這群怪物！」

莉莉安低下了頭，鮮血順著臉頰滑落，「躲起來，老先生……」

她深吸一口氣，不顧幾近枯竭的乙太，瘋狂地催動符文，發動了最後的紙牌屋。

嶄新的雪白紙牌從掌心噴湧而出，化作無數靈活的飛鳥，迅速罩住了老先生，並穿過閣樓的地板縫隙，飛向了樓下臥室。她能感覺到在那裡，還有老夫人的驚叫聲和一個年幼孩子的哭聲。

「天真！」

那兩名殺手跳入閣樓，再次發動了「碎石圓舞」。劇烈的衝擊波在狹窄的閣樓內炸裂，莉莉安猛地加強了防禦。氣浪將整座閣樓硬生生地犁出了一道恐怖的溝壑，二樓臥室中的尖叫聲隨之傳來，但在靈視之下，那家人並無大礙，只是受了點皮外傷。

莉莉安鬆了口氣，心底卻泛起一陣寒意。

窗外突然傳來路人混亂的腳步聲和一連串淒厲的慘叫。她慌張地轉頭望去，卻在分神的剎那，被一記重拳擊碎了護身的紙牌，整個人被砸出了窗外，重重跌落在皇后區冰冷的十字大道上。

她昏了過去。

在視線徹底陷入黑暗的最後一秒，她看見獅子正提著那柄染血的木弓，在十字大道上肆意屠戮。濃郁的【悲歌】與【怪談】要素如黑霧般蔓延，深紅的月光映在被血水染紅的石板路上，將獅子的身形拉扯成一尊細長且扭曲的鬼影。

就在黑暗即將吞噬莉莉安時，一股清幽、冷冽的芳香突兀地鑽進了她的鼻腔。

漫天飛舞的紅色薔薇花瓣，宛如一場神聖的紅雨，瞬間驅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那是薔薇夫人的教派——薔薇教會。

＊＊＊

狂暴的「沙塵嵐」像是一柄渾濁的巨刃，將戰場生生切割成兩半。

巨量的瓦礫碎片帶著刺耳的尖嘯從孔雀身側飛過。她正欲維持住那道虛空的褶皺，視線卻被一抹刺眼的電光強行撕裂。

「奇術——迅雷箭！」

那是獅子的咆哮。多枚羽尾閃爍著湛藍電光的箭矢破空而來，其中一支精準地擦過孔雀的左前臂。

「啊！」

皮肉燒焦的氣味與撕裂般的劇痛瞬間摧毀了孔雀的專注力。那道原本趨於穩定的「門」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化作無數乙太碎片在空氣中消散。獅子抓準這萬分之一秒的空檔，身形如獵豹般縱身一躍，一記凌厲的迴旋踢重重砸在孔雀的胸口。

砰！

孔雀整個人被這股巨力踢飛，從屋簷墜落，狼狽地摔在十字大道的石板路上。她忍著內臟移位般的劇痛，瘋狂地在地上翻滾，試圖減輕衝擊力。

「迅雷箭！」

又是兩聲雷鳴。飛速的箭矢再次擦過她的側臉，那種混合著高溫灼燒與血肉撕裂的劇痛直接刺穿了她的神經。

「呃啊啊啊！！」

孔雀發出了淒厲的尖叫，聲音在空曠的大道上顯得格外單薄。

獅子此時已經躍下，她像是一隻正在戲弄老鼠的貓，臉上掛著殘酷且扭曲的笑意。她鬼魅般地切入孔雀的近身，左手從側邊暗袋中拔出了一柄幽藍的匕首，趁著孔雀倒地不起，接連朝她的腹部與大腿猛刺數刀。

「不、不要……」

孔雀不顧形象地在大街上瘋狂翻滾，鮮血在灰色的石板路上拖出了一道刺眼的紅痕。

這種劇烈的打鬥聲與孔雀的慘叫，終於在深夜的街頭引起了連鎖反應——遠處傳來了急促的哨音與重型鎧甲的碰撞聲。

是皇后區的治安官！

「嘖……」

獅子停下動作，發出了一聲充滿不悅的細碎雜語，「惱人的老鼠。」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不遠處正點亮煤油燈的巡邏隊，右手猛地拉滿長弓：

「奇術——三獠疾風矢！」

轟！！

三支巨箭在大道中心炸裂，產生的黑色濃煙與狂風瞬間將整條街道吞噬。趁著這混亂的短暫間隙，孔雀強忍著靈魂快要被撕碎的劇痛，瘋狂壓榨最後的乙太。

她對著虛空猛地一抓，一道扭曲的、閃爍著微弱光芒的門扉在濃煙中緩慢成型。

孔雀倒在煙塵中，餘光瞥向不遠處。

在那裡，「白鴉」小姐正昏倒在血泊中，像是一隻斷了翅膀的白鴿。孔雀看著她蒼白的臉龐，又看向正緩緩朝她逼近、提著木弓的獅子。

救她？不……如果我過去，我也會死在這裡！

求生本能在那一刻壓倒了一切。孔雀顫抖著伸出右手，符文發出近乎哀鳴的亮光。

「奇術——行旅者之門！」

一扇歪斜、不穩定的虛空門扉在濃煙中終於成形。孔雀來不及鎖定座標，甚至不敢再看白鴉一眼。她咬緊牙關，狼狽地、孤身一人鑽進了那道門扉。

對不起，白鴉小姐……這筆買賣，我賠不起了。

＊＊＊

原本混濁夾雜著血腥味的空氣中，突兀地飄落起無數鮮紅色的薔薇花瓣。

「該死……是薔薇教會的人。」

獅子啐了一口血沫，看著這場在紅月下顯得極其詭異且優雅的花雨。這群瘋子，鼻子比獵犬還要靈。她將視線轉向不遠處倒在血泊中的「白鴉」，在那張面具破碎了一角的邊緣，她瞥見了一張精緻、即便沾滿汙垢也難掩貴氣的側臉。

「哦？原來這位白鴉小姐……竟然是哪家的公爵千金啊？」

獅子神情扭曲地裂開嘴，內心泛起一股混合著嫉妒與狂熱的快感。這下有趣了，如果能把她的腦袋帶回去，或者是讓她的死變成一場外交事故，那價值可遠遠超過那七十金鎊。

「奇術——迅雷箭！」

獅子不再猶豫，雙腿紮穩，猛地將長弓拉滿。乙太在指尖瘋狂凝聚，箭矢尾端纏繞起暴戾的雷光，直指那少女的咽喉。

「妳休想！」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一聲清脆且空靈的鈴鐺聲響徹整條街道。

叮——

無數原本柔軟的花瓣在那一瞬間像是擁有了自我意識，在半空中瘋狂交織、重疊，竟然在少女面前凝聚成了一面厚實的、帶刺的薔薇花牆。

迅雷箭撞擊在花牆上，雷光炸裂，卻被那股神聖且黏稠的芳香死死壓制，連一道裂痕都沒能留下。

「該死……就因為她是貴族嗎！」

獅子憤怒地咆哮，但下一秒，一記伴隨著玫瑰炫麗色彩的月牙狀斬擊，已然穿透花雨迎面而來。那氣息太過強大，絕非她能正面硬扛的對手。

「撤！鼴鼠、豺狼，替我擋住他們！」

獅子毫無廉恥地發出指令，指揮著那兩個原本就只是用來當擋箭牌的追隨者衝向那群穿著白紅相間教袍的審查員。至於他們會被切成幾塊，她才不在乎。

她捂著那條深可見骨、正瘋狂湧出血泉的左臂，狼狽地竄進了一側的暗巷。

肺部像是要炸開一樣，獅子一路踉蹌地逃亡，直到在一個漆黑的巷口徹底力竭。她跪倒在汙水中，視線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模糊。

就在這意識即將斷線的剎那，一道高大的陰影緩緩覆蓋了她。那人背對著月光，獅子看不到他的臉，只能感受到一股比冰窖還要寒冷的威壓感。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那隻穿著黑色皮手套的手，像是拖行一具死屍般，抓起獅子的領口，將她拖進了更深、更冷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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