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的童話 - 被識破的演員

【你洞悉了啟迪的靈光。】

隨著那聲溫柔的耳語消散，肩膀上那似有若無的髮絲觸感也隨之退去。

但我心中的震驚卻久久未能平復。

我深吸一口氣，眉頭緊鎖。腦海中浮現出《基礎神祕學》中關於學術派晉升儀式的那段格文：

「理解怪談的真實，接觸史詩的碎片，共鳴悲歌的餘音，洞悉啟迪的靈光。」

我明明已經在那場瀕死的幻境中走完了全部流程，甚至得到了那位神祕女士的親口認證。按理說，我的靈魂應該已經發生質變，晉升為第二階的「窺密人」才對。

但為什麼……我感覺自己的位階依舊停留在「聆聽者」？

是缺少了什麼關鍵步驟？還是因為我那雙重符文的特殊體質？

正當我打算在腦海中詢問那位女士時——

啪、啪、啪。

一陣孤獨、緩慢，卻極具穿透力的掌聲，忽然從舞台的方向傳來。

那聲音在空曠死寂的歌劇院中迴盪，精準地壓過了所有的餘音，也打斷了我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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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轉頭望去。

只見舞台上那原本瀰漫的乾冰與蒼白積雪開始劇烈翻湧，在那個剛剛還在演獨角戲的木偶身旁，一道身穿簡樸白袍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祂留著遮住下半張臉的淡金鬍鬚，雙眼深邃如海，氣質慈悲而神祕。

是神父。

祂終於出現了。

「神父閣下！」

一旁的「星星」發出了一聲驚喜卻又帶著後怕的呼喊，整個人虛脫般地跌坐在椅子上，彷彿看到了救星。

而那位一直維持著冷靜的「法官」，此刻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他那隻剛剛因為施展禁術【緩刑裁決】而炸裂的機械手臂，此刻正在精神空間的規則作用下，無數齒輪與金屬碎片倒流飛回，緩緩重組。

面對我們的注視，神父並沒有解釋祂剛剛去了哪裡，也沒有解釋為何在危機時刻缺席。

祂只是站在聚光燈下，目光越過了所有人，單獨落在我的身上。

那眼神中沒有神靈的高傲，反而帶著一絲如同欣賞完一齣精彩絕倫的戲劇後的滿意與讚賞。

「皮諾丘先生……」

神父的聲音溫和而宏大：

「真是精彩的演出。」

「神父閣下……請問皮諾丘先生，剛剛是怎麼了？」星星擔憂地看了我一眼，替我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那是某種詛咒嗎？」

「不，那是劇本。」

神父微微一笑，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這座歌劇院：

「這裡是【黃昏歌劇院】。既然舞台已經搭建好了……自然需要演員。」

祂的目光意味深長：

「而皮諾丘先生，很榮幸地成為了這次的主演。」

聽到這句話，原本剛鬆了一口氣的氣氛瞬間再次凝固。

「這次……？」

法官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他顧不上剛剛修復好的手臂，猛地抬起頭，露出了不同於以往冷靜淡漠的神情。

透過那單片眼鏡，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的額角滲出了細細的冷汗，語氣止不住地顫抖：

「閣下的意思是……還會有下一次的預言？下一次的『主演』，可能會是我們其中的任何一人？」

這才是真正的恐懼。

如果這座歌劇院不只是一個交易平台，而是一個會隨機強制成員上演「史詩劇本」的死亡舞台……

「法官先生，你還好嗎？」

一旁的少女顯然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只是擔憂地看著臉色慘白的法官。

而我坐在陰影中，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面具下的眼神也變得凝重起來。

這位神父……是在養蠱嗎？還是在觀測命運的變數？

神父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聚光燈下顯得神聖而遙不可及。

「那是自然……」

祂的聲音如同在空曠的大廳中迴盪的管風琴：

「不過比起『預言』這種冷冰冰的詞彙，我更喜歡稱之為——『歌劇』。」

聽到這兩個字，一旁的「星星」像是終於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麼。她驚恐地抱著頭，身體微微顫抖，彷彿才真正意識到踏入奇術師的世界意味著什麼——那不是童話般的冒險，而是隨時可能喪命的懸崖。

「連皮諾丘先生都差點……」她喃喃低語，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來。

神父轉過頭，目光落在少女身上，語氣帶著一絲悲憫的嘆息：

「追逐星光的稚子啊，命運的劇本從不接受賒欠。」

祂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虛空：

「凡人所渴望的奇蹟，早已在帷幕拉開前便標好了籌碼。既是演出，便有謝幕；既有謝幕，便有酬勞。」

說著，神父將視線重新移回到我身上，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看穿了我面具下的靈魂：

「皮諾丘先生，想必已經獲取到了自己的『片酬』了？」

片酬？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左眼。

這裡是未來……腳下的是地球。

這份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真相，還有那洞悉了「啟迪」後更加清晰的視野……這就是我的片酬嗎？

我心中充滿了苦澀，卻只能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算是吧。」

確認了我的回應，神父滿意地頷首，隨即身形開始變淡，彷彿即將融入那漫天的迷霧之中。

但在離開前，我轉頭看向依舊在顫抖的星星。

雖然我們只是萍水相逢，但看著她那副被嚇壞的模樣，我彷彿看見了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無助的自己。

我嘆了口氣，走到她面前，聲音透過面具顯得低沉而沙啞：

「別害怕，星星小姐。」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恐懼並不是敵人，而是我們最好的朋友。」

我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過來人的滄桑：

「它能讓妳保持清醒，讓妳遠離那些致命的懸崖。只有無知者才會無畏，而倖存者……往往都懂得敬畏。」

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顫抖的肩膀，像是在給予某種無聲的力量：

「而且，別忘了妳的代號——吞噬星星的少女。」

「既然連遙不可及的星辰都敢吞入腹中……這點黑暗，又算得了什麼呢？」

星星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我，眼中的恐懼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微光。

「皮諾丘先生……」

她喃喃自語，隨即用力擦了擦眼角，對著我露出了一個有些勉強、卻充滿感激的笑容：

「謝謝您……我會記住的。」

我看著她，心中暗自苦笑。

這番話與其說是安慰她，不如說是說給我自己聽的。

就在這時，神父的身影徹底消散，那道空靈的聲音最後一次在歌劇院中迴盪：

「那麼，期待下一次的開幕。願諸位的劇本，皆有精彩的結局。」

嗡——

隨著話音落下，周圍的景色開始劇烈扭曲。紅色的天鵝絨座椅、高聳的穹頂、巨大的木偶……一切都在光影中崩塌。

＊＊＊

同一時間，遙遠的北方。

聖托瑪珈共和國，首都聖尼爾。

這裡是一間位於舊城區街角、不起眼的小型律師事務所。窗外沒有默森里亞那種令人窒息的煤煙，只有共和國特有的灰白色磚石建築，以及遠處飛空艇停泊塔投下的巨大陰影。

強烈的失重感褪去後，現實的重力像鉛塊一樣狠狠壓在了溫徹斯特的身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整個人像是剛從深海中被撈起，虛脫得幾乎無法維持坐姿。

「溫徹斯特先生？溫徹斯特先生……」

辦公桌對面，那個用著北方口音的客戶正緊張地搓著手，眼神焦急地看著他：「我的案子……處理得怎麼樣了？」

溫徹斯特聽見了客戶的聲音，但那聲音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帶著不真實的空洞感。

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視線，顫抖著緩緩下移，死死鎖定在自己的左臂上。

那是一隻穿著得體西裝袖口的血肉手臂，外表看起來完好無損。

但是，它沒有知覺了。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神經就像是斷掉的電線，傳遞不出一絲訊號。他又試著用力掐了一下手腕的皮膚。

沒有疼痛，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這就是……代價嗎？

恐懼，如潮水般湧上溫徹斯特的心頭。

這是真的……這一切都是真的。那種幾乎要將靈魂碾碎的壓迫感，那位深不可測的神父，還有那個恐怖的木偶劇本……

他回想起神父最後對那個代號「皮諾丘」的人說的話——

『皮諾丘先生，想必已經獲取到了自己的片酬了？』

而那個神祕的新人，那個在危機面前依然能保持冷靜的皮諾丘，竟然點了點頭，承認了這份交易。

他真的獲得了等價的片酬。既然代價是真實的，那麼……回報也一定是真實的。

這個念頭一出現，原本佔據溫徹斯特內心的恐懼與虛脫，開始被一種更加劇烈的情緒所侵蝕。他彷彿在溺水中看見了唯一的浮木。這是他觸摸到更高位階、甚至是那傳說中【天使】境界的唯一機會。

溫徹斯特用完好的右手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根雪茄，拿出火柴想要點燃。

嗤。

火柴折斷了。他的手抖得太厲害了。

直到第三次，微弱的火苗才終於舔舐上菸草。這時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那位忐忑不安的客戶，強撐著露出一抹虛弱卻篤定的職業微笑：

「放心吧。那個銀行家的情婦有些把柄在我手上，他會撤訴的。」 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fzUemIuq

打發走千恩萬謝的客戶後，辦公室重新歸於死寂。

曾幾何時，我也染上菸癮了。 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xX4wLDGOf

「呼……」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IkiMS0yP

深吸一口後，辛辣的煙霧嗆進肺裡，讓溫徹斯特狂跳的心臟稍微找到了一點節奏。他癱軟在椅子上，拉開抽屜的最底層，那裡沒有卷宗，只有一個被他精心保存的相框。

隔著瀰漫的白煙，照片上那個年輕時的他笑得燦爛而自信，而依偎在他身旁的，是一位穿著碎花洋裝、笑容甜美的金髮少女。

溫徹斯特看著她的笑臉，眼眶瞬間有些發熱。

「時間不多了……拉法爾。」

那道蒼老、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催促聲，再一次突兀地在腦海中響起。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又像是在倒數著他的死期。

這一次，他沒有無視。

溫徹斯特看著那隻失去知覺、如同廢肉般的左手，對著虛空，也對著那個詛咒般的聲音低聲回應道：

「我知道。但我找到路了。」

他用顫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上女孩的臉龐，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再一下子……再一下子，阿芙拉……」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卻清晰的灼熱感從他的右手背傳來。他低頭看去，在那枚象徵【天秤】的繁複符文中，原本已有三顆星辰靜靜運轉。

而此刻，那個最後的缺口終於被填補了。

嗡——

一抹耀眼而神聖的金色光芒亮起，與其他三色交相輝映，在他的手背上構建出了一個完美的平衡循環。

溫徹斯特的嘴角在那明暗交雜的煙霧中，勾起了一抹狂熱的弧度。

等了五年的他可以準備晉升第五階——「織法者」了。

＊＊＊

同一時間，默森里亞王國，王都賽倫，皇后區。

格雷公爵府邸，三樓臥室。

失重感消失的瞬間，那股混合著百合與薔薇的神聖香氣也被奢華的玫瑰香氛所取代。

莉莉安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坐在那張熟悉的象牙白梳妝台前。眼前是一面巨大的水晶鏡子，映照出一張精緻、年輕，卻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龐。

回來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冰涼且顫抖。沒有木紋。皮膚依舊柔軟，充滿彈性。她沒有變成木偶，也沒有被那些從地底鑽出來的怪物拖進深淵。

「呼……呼……」

直到這時，那種被壓抑的恐懼才如決堤的洪水般爆發出來。莉莉安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手死死抓住梳妝台的邊緣，力氣大得指節發白。

太可怕了……那裡根本不是什麼童話世界，那是地獄！

她閉上眼，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那個被稱為「皮諾丘」的紳士，在舞台下差點被木紋吞噬的畫面。

哪怕強大如皮諾丘先生，在真正的「史詩」面前，也脆弱得如同螻蟻。而她……竟然還在為晉升而沾沾自喜。如果不小心，她真的會死的。

「小姐？小姐？」

一道焦急的呼喚聲將她拉回現實。

莉莉安轉過頭，看見貼身女僕安妮正一臉擔憂地站在旁邊：「您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是房間太冷了嗎？」

「不……沒事。」莉莉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只是……剛剛做了一個噩夢。」

支開女僕後，這間奢華的臥室重新歸於寂靜。

莉莉安癱軟在絲絨座椅上，緩緩攤開一直緊握的右手。在她的右手背上，一枚潔白如雪、形狀宛如輕盈羽毛的本命符文，正散發著微弱卻真實的幽光。

眼前猝不及防地閃過一瞬瞬光怪陸離的畫面：漫天飛舞、花色不斷變幻的紙牌，以及在無名聚光燈下如雪花般簌簌落下的純白羽毛。

伴隨著這些虛幻而華麗的異象，福至心靈般，她徹底讀懂了這枚符文所凝聚的涵義——【魔術師】。

恐懼再次襲來，她想起那群尖叫的木偶，忍不住想要將這枚符文藏起，逃回安穩的公爵千金生活中去。

「別忘了妳的代號——吞噬星星的少女。」

就在她退縮的瞬間，那道低沉、沙啞，透過面具傳來的聲音，突兀地在記憶中迴響。那是皮諾丘先生最後對她說的話。

那個男人……明明自己也身處險境，為什麼還能那麼冷靜地反過來安慰她？ 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2BDZkh9zG

恐懼是朋友……

莉莉安喃喃重複著這句話，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氣，眼神中的恐懼雖然沒有完全消散，但卻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

「沒錯……」

她看著鏡中那雙藍色的眼睛，輕聲說道：「我是要成為奇術師的人。如果連這點恐懼都克服不了，我又怎麼配得上那個名字？」

莉莉安拉開梳妝台的抽屜，將那些原本被視為珍寶的鑽石項鍊隨手推到一邊，騰出了一個最顯眼、最核心的空位。那是留給即將到來的黑曜石護符的位置。

她對著鏡子，笨拙地模仿著皮諾丘先生那種優雅的手勢，嘴角勾起一抹倔強的弧度：

「這場歌劇，我也要演到最後。」

＊＊＊

嘩啦——

冰冷的水流聲猛地將我拉回現實。

失重感如潮水般退去，我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依舊站在那間狹窄的僕人盥洗室裡。眼前是斑駁的牆壁，空氣中瀰漫著清潔劑刺鼻的味道。

「回來了……」

我大口喘著氣，雙手撐在洗手台上，看著鏡子裡那張屬於「漢米爾頓」的疲憊臉龐。

確認自己安全後，我第一時間低下頭，檢查自己的身體狀況。

先看左手。

在那枚熟悉的【銀月】符文周圍，憑空多出了四個微小卻璀璨的光點。

白、紫、金、灰。

四顆星辰，分別對應著【啟迪】、【怪談】、【史詩】、【悲歌】。它們如同衛星般環繞著銀月，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靈性波動。

看著這四顆星辰，我的眉頭卻死死鎖了起來，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違和感。

「不對勁……」

我喃喃自語。

腦海中浮現出《基礎神祕學》中關於學術派晉升儀式的那段格文：

「理解怪談的真實，接觸史詩的碎片，共鳴悲歌的餘音，洞悉啟迪的靈光。」

我在歌劇院的瀕死幻境中，明明已經走完了全部流程。那道神祕的女聲也一一宣告了這些要素的獲取。

現在手背上的四顆星辰更是鐵一般的證據——我的積累已經圓滿了。

按理說，當四星齊聚之時，靈魂應該會發生質變，自然而然地晉升為第二階的「窺密人」才對。

「但為什麼……我還停留在『聆聽者』？」

我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的乙太總量。雖然比之前充盈了一些，但那種「位階跨越」的質變感並沒有出現。

是缺少了什麼關鍵步驟？

還是因為我擁有雙重符文的特殊體質，導致晉升門檻比常人更高？

正當我打算在腦海中詢問那位女士時，視線掃過了我的右手。

右手的【童話】符文依舊安靜，並沒有像左手那樣星光璀璨。但在靈視中，我能清晰地看到符文上有一個特定的位置——對應時鐘 9 點鐘 的方向，正亮著一個微弱的光點。

「9 點？」

我暫時壓下無法晉升的疑惑，嘗試著像調動銀月那樣，直接催動體內的乙太去衝擊它。

毫無反應。

「不對……路徑不對。童話需要媒介，也需要規則。」

我冷靜下來，迅速從貼身口袋中掏出了那枚跟著我穿越而來的機械手錶。

這塊錶的指針此刻正停留在早上 11 點 45 分。

這是我穿越過來的時間點。

我看著右手符文上那個亮起的「9 點」刻度，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試試看吧。」

我撥動手錶側面的發條，伴隨著齒輪咬合的細微「喀噠」聲，我強行將時針撥到了 9 點整的位置。

就在指針重合的瞬間。

嗡——！

懷裡的機械手錶猛烈震動了一下，與我右手背的符文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我再次催動乙太。

這一次，阻礙消失了。

一股奇異的綠色幽光從右手背爆發而出，那不是生命的嫩綠，而是一種類似老舊童話書封皮的、帶著神祕與詭譎氣息的墨綠色。

在這綠光的照耀下，我覺得臉上一陣冰涼。

我下意識地抬手一摸——

沒有實體。

但在我的靈魂感知中，我確實戴上了一張面具。那是一張木製的、長鼻子的面具。

隨著這張「虛幻面具」的戴上，一段關於這項奇術的規則資訊，自然而然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輕聲唸出了這個能力的名字：

「奇術——【謊言】。」

咚、咚、咚。

就在我剛讀懂這項能力的瞬間，一陣急促而禮貌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廁所裡的死寂。

緊接著，門外傳來了一道刻意壓低的男聲：

「漢米爾頓先生？您在裡面嗎？」

「老爺正在找您，請您盡快過去一趟。」

我愣了一下。

這聲音……是那個總是驚慌失措的門衛，亞里斯。

我立刻開啟靈視。在黑白的視野中，門外的走廊依舊充斥著那種令人作嘔的綠色淤泥。它們在地板縫隙間蠕動，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活躍。

但站在淤泥中央的亞里斯，身上並沒有那種腐敗的氣息。

確認眼前的亞里斯是正常人後，我收斂了靈性，打開了衛生間的門。

「亞里斯……」

我維持著執事的威儀，皺眉問道：「老爺怎麼了……這個時間他通常不在莊園才對？」

亞里斯站在門口，臉色蒼白。

「說是關於晚宴菜單的事……」他嘴上說著藉口，但手指卻在劇烈地抓握著，看起來緊張到了極點。

我看出了他的異樣，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還有什麼話想說？」

「不……」

亞里斯扭扭捏捏地盤轉著自己的手指，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向前一步，將一個冰涼的金屬物體塞進了我的手裡。

我低頭一看。

那是一把老舊的黃銅鑰匙，上面還帶著些許鐵鏽味。。

「這是……？」

「這是冰窖的鑰匙。」

亞里斯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哭腔與顫抖：

「我偷偷從老爺私人祕書的房間偷來的。」

「漢米爾頓先生……不，先生。」

他死死盯著我的眼睛，語速極快，彷彿生怕下一秒就會被什麼東西拖走：

「冰窖絕對有問題……真正的拜爾斯，他也是去了冰窖後失蹤的。」

聽到這句話，我握著鑰匙的手猛地一緊。

真正的拜爾斯？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亞里斯接下來的話，如同晴天霹靂般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知道你不是拜爾斯……」

亞里斯看著我，眼中沒有揭穿騙子的憤怒，只有無盡的哀求：

「但請你救救我們吧！」

「為什麼？」我下意識地反問，聲音變得沙啞，「我的偽裝哪裡出了問題？」

亞里斯慘笑了一聲。他指了指走廊盡頭那扇透著日光的窗戶，輕聲說道：

「你總是會在夜晚，一個人望著天邊的月亮發呆……」

「那種眼神太悲傷了。真正的拜爾斯……從來不會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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